前哨營不需要城牆。
能活過三個月的人，才有資格談“守”這個字。
慶安剛換完值，從北面的瞭望臺上下來。
七月的鎮州熱得像蒸籠。他解開守一玄甲的領釦，大口灌了半壺水，水從嘴角漏下來，在胸甲上留下一道深色的水痕。
三個月了。
從四月底到丙字營報到算起，他已經在這鬼地方待了快九十天。
九十天裡，大小遭遇戰打了十一場，巡邏中碰到的散兵零星伏擊不下二十次。
營裡最初四十七人，死了九個，重傷退回後方的六個。
他現在是二什的副什長。
不是因為他打得最好，是因為原來的什長在上個月的夜襲裡被一頭赤鱗豺咬斷了喉嚨。
“什長。”
一個黑瘦的少年掀開帳簾走進來，端著一碗糙米飯和半條鹹魚幹。
“吃飯。”
慶安接過碗，“老餘呢？”
“換我值了，他腿上的傷還沒好利索，走路一瘸一拐的。”
少年叫陳小六，蒼州人，煉氣一層，是營裡年紀最小的——
除了慶安。
六歲的李慶安，是整個前哨營年齡最小的兵。
起初沒人信。一個七歲的娃娃，煉氣三層？報到那天，管事的執事以為是宗門送錯了人。直到慶安在校場上用玄鐵破境槍挑翻了兩個引氣九層的老兵，營正才皺著眉頭收了他。
“七歲的煉氣三層，要麼是妖孽，要麼活不過一個月。”
營正當時是這麼說的。
三個月過去了。
慶安還活著。
他扒了兩口糙米飯，鹹魚乾硬得能磕掉牙。這玩意兒跟家裡趙婉寧做的魚簡直是兩個物種。
想到母親做的魚，慶安的筷子頓了一下。
很快又動了起來。
吃完飯，他從鋪蓋底下摸出玄鐵破境槍，坐在行軍床沿上，用一塊油布仔細擦拭槍身。
玄青色的槍桿在昏暗的帳篷裡泛著低沉的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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