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木秀於林風必摧
時間推移，轉眼便到了十二月十號。
興茂府，修政書院。
天氣極冷，鉛灰色的雲層壓得很低，青磚鋪就的廣場上擠滿了人。今天是書院年終考評放榜的日子，上百名學子和隨行的書童家僕圍在紅榜前，有人歡呼雀躍，有人捶胸頓足。
李慶寧穿著厚實的夾襖，脖子上圍著一圈雪白的狐狸毛領子，安安靜靜地站在人群最外圍。她今年才七歲，個頭不到同窗的肩膀，踮起腳尖也看不見榜單。
但她沒有往裡擠，只是把手攏在袖子裡，靜靜等著。
旁邊，一個十一二歲的錦衣少年突然從人群裡擠出來，滿臉紅光地衝著自家書童大喊：“我中了！第九！快回去告訴我爹，這回非得賞我個城外的莊子不可！”
慶寧認得他。興茂府城東王家的庶子。平時的月考連前二十都進不去，算術課上連最基礎的賦稅賬目都算不明白，策論更是寫得狗屁不通。
聽到他排第九，慶寧的心裡隱隱有了一絲預感。
等人群散去大半，她才邁著步子走到紅榜前，目光從上往下掃。
第一名，王家。
第二名，府臺大人的公子。
......
慶寧的目光一路滑到底部。
第十名：汶南縣，李慶寧。
正好卡在末尾。
慶寧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好一會兒，眉頭微微蹙起。
她心裡有一本非常清晰的賬。這次年終考評，律法條文她倒背如流，算術更是滿分交卷，策論雖然因為年紀小寫得不夠老辣，但條理清晰，切中時弊。按照她自己的預估，這次的成績至少能排在五六名左右。
現在卻掉到了第十。
再看排在她前面的幾個人，好幾個都是平時成績平平的世家子弟。
“果然啊。”慶寧在心裡輕輕嘆了口氣。
大幹的官場，人情世故這四個字，算是讓她這個七歲的女童提前見識到了。
修政書院的經世班名額太金貴了。前十名能去中州，那可是國師溫景然親自授課。一旦從經世班結業，哪怕是個毫無靈根的凡人，起步也是個正八品的實缺，甚至能直接進六部觀政，前途無量。
這種登天梯的名額，茂州的那些修仙家族。地方豪強怎麼可能不眼紅？
她一個汶南縣來的小丫頭，家裡雖然有點底子，外公也是通判廳的照磨，但在州府這種深不見底的大泥潭裡，根本不夠看。能保住這第十名，恐怕已經是各方博弈後的極限了。
“李慶寧，你隨我來。”
一道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慶寧轉頭，看到教習林先生站在長廊下，正衝她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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