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靈泉，黑雨，與一個時代的崩塌
子時三刻。大幹十四州，夜色如墨。
青雲山，神火峰。
地火大陣全速運轉，七十二座赤銅丹爐懸浮在半空，吐納著濃郁的藥香。內門煉丹長老周鼎正閉目掐訣，準備為一爐二階上品的“歸元水靈丹”做最後的凝丹收尾。
突然，地底靈脈發出一聲沉悶的嗡鳴。
周鼎猛地睜眼。他感知到爐中原本溫潤綿長的水相靈液，在剎那間變得狂躁無比。一股極其陌生。透著死寂與陰寒的氣息從水液深處滋生，瞬間打破了丹爐內的五行平衡。
“退！”周鼎厲喝一聲，大袖猛揮，捲起身邊幾名煉丹童子向後暴退。
“轟！”
七十二座丹爐在同一時間炸裂。赤紅的火光夾雜著漆黑的腥水沖天而起，掀翻了神火峰的穹頂。滾燙的黑水落在青石板上，竟發出令人牙酸的腐蝕聲，連刻在石板上的二階防禦陣紋都被這黑水瞬間侵蝕殆盡。
周鼎看著滿地狼藉，臉色鐵青。他伸出手指沾了一點濺落在殘壁上的黑水，放在鼻尖嗅了嗅。
沒有藥香，只有無盡的死氣。
“水性......變了？”這位沉浸丹道百年的長老喃喃自語，聲音裡透著前所未有的驚駭。
同一時間，太初道宗的護宗水龍陣發出一聲哀鳴，陣眼處的百年靈泉突然乾涸；水月門的護山寒潭中，成群的靈魚翻起白肚，水面浮起一層詭異的黑霜；大幹司農寺培育靈種的水培秘境裡，數萬株即將成熟的靈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
天下水性，在這一夜，被強行篡改。
汶南縣，李府後院靜室。
李承安坐在蒲團上，雙手死死攥著膝蓋。地磚上那一灘刺眼的鮮血還未乾涸。
他視線前方，只有他能看到的系統面板正幽幽閃爍。代表長子李慶安的那條靈力反饋線，黯淡得就像風中殘燭，但它還在跳動。每一次微弱的閃爍，都像是一把鈍刀在割李承安的肉。
“沒斷。”李承安牙關咬緊，“沒斷就行。”
他不知道前線到底發生了什麼，也不知道是誰在最後關頭護住了慶安的心脈。他只知道，自己現在什麼都做不了。這種無力感，比當年剛穿越過來發現自己修仙無望時還要強烈。
李承安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是李家的天，他如果亂了，外面那一大家子人就全完了。
他運轉青雲基礎心法，試圖平復體內翻湧的靈力。功法剛一運轉，他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空氣中的水靈氣，變了。
汶南縣地處南方，水汽豐沛。平日裡李承安打坐，能清晰地感覺到那些水靈氣像綿軟的細雨一樣滋潤經脈。但現在，這些游離的水靈氣變得像生鏽的鐵砂，吸入體內不僅沒有滋養之感，反而讓經脈隱隱作痛。
李承安睜開眼，伸手拿過案几上的一杯涼茶。
這是用雲棲山靈泉水泡的茶。他將茶水倒在掌心，運轉靈力探查。
原本清澈的茶水在靈力的催動下，竟然泛起一絲微弱的黑芒。水液中的靈氣結構變得極其狂躁，彼此衝突，彷彿隨時會炸開。
李承安盯著掌心的茶水，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他站起身，抹去下巴的血跡，推開靜室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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