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銃手和弓箭手們趁著這個短暫的間隙抓緊裝填,輔兵們將一箱箱彈藥從輜重車上搬下來沿著陣線分發給每一個射手。
虎蹲炮和弗朗機炮的炮管被溼布裹住降溫,白汽嘶嘶升騰。
旭烈兀沒有給虞軍太多喘息的時間。
他的戰術與察哈爾部截然不同。
他沒有讓五千騎兵一窩蜂地湧上去,而是將騎兵分成數個梯隊,每隊千人,輪流衝鋒。
他親自率領最精銳的三百親衛衝在最前面,這三百人身著雙層甲,外罩棉鐵甲,內襯鎖子甲,連戰馬都披了護甲,如同一柄重錘般狠狠砸向張治文的中軍方陣。
盾牌手們蹲身抵盾,肩膀死死頂住盾面。
最前排的盾牌在鐵甲騎兵的衝擊下發出刺耳的碎裂聲,數名盾牌手被撞得口噴鮮血往後倒飛出去,陣線被撕開了一道缺口。
旭烈兀揮斧劈翻一名企圖堵上缺口的長槍手,身後親衛騎兵紛紛從缺口湧入。
“長槍手,補位!”張治文厲聲嘶吼。
後方的長槍手們幾乎是在他開口的同一瞬間便己經挺槍衝了上去,槍尖對準缺口處湧入的騎兵一陣亂捅。
鏜鈀手從側面叉住戰馬的馬腿和馬頸,將騎兵從馬背上硬生生拽下來,刀牌手撲上去對著落地的騎兵面門就是一刀。
旭烈兀的親衛雖然甲厚刀快,但在密集如林的長槍和鏜鈀面前也難以施展,戰馬的馬腿不斷被鉤住、刺穿,騎手紛紛墜馬。
旭烈兀砍翻了兩名長槍手後環顧左右,發現身後的親衛己經倒下近半,而虞軍的缺口正在迅速合攏。
他咬了咬牙,嘶聲吼道:“撤!下一隊接上!”
率殘部撥馬退出陣外。
後方坐鎮的張家川望著前方激戰的戰場,忍不住朝身旁的林遠讚道:“張指揮使果然將才,衛所軍能打到這個份上,不容易。”
林遠微微頷首,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過前方那片被硝煙籠罩的戰場。
他盯著張治文的中軍方陣,又看了看兩翼仍在激戰的徐百川和許雲橫,向身旁的傳令兵低聲吩咐了幾句。
神木城上,馬維山和秦仕琦並肩站在城樓垛口前,將城外這場大戰盡收眼底。
馬維山一掌拍在垛口石磚上,震得浮灰簌簌往下掉,聲音裡滿是壓抑不住的激賞:“好!張指揮使打得好!衛所軍能列陣推進到離城牆這麼近的地方,還把察哈爾部和土默部輪番頂回去,秦大人你看看,草原人衝了少說也有七八輪了,愣是沒啃動他的陣型!榆林衛指揮使,名不虛傳!”
秦仕琦負手望著城下那片喊殺聲震天的戰場,目光中滿是感慨:“步步為營,陣列不亂,火器與步軍配合得嚴絲合縫,確實頗有名將之風。能攻能守,還能在敵騎反覆衝擊下穩步推進,這樣的將才,延綏不多見。”
就在此時,戰場南面數十里外的銀州關官道上,沈烈正率黑河堡軍護送趙啟星和馮全緩緩北進。
車隊每行至一處,他便派出夜不收西散警戒,方圓二十里內有任何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他的耳目。
趙啟星與沈烈並騎而行,正聽他講述井兒關之戰中火器使用的得失。
忽然,一騎從前方密林邊緣疾馳而來,馬蹄在官道上踏起一串急促的塵煙。
趙破夷翻身下馬快步走到沈烈身旁,湊近耳語了幾句。
沈烈聽完,眼中驟然閃過一道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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