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時候向她求助,確實會像老爹所說的那樣,容易弄巧成拙。火上澆油。
他低垂著眼簾,看著桌面上那幾道已經乾透了的酒漬痕跡,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
「我以為……她那麼善解人意,應該能理解我的苦衷。我也是為了活下去,為了保住家裡的人,才不得不做了欺騙她的事情。」
「理解你的苦衷和接受你的欺騙,是兩回事。」江河端起桌上那杯已經涼透了的殘酒,送到唇邊喝了一口,然後緩緩放下。
「她或許能理解你當初為什麼要冒充姜昊。為什麼要隱瞞身份。為什麼要娶她。但你有沒有想過,她理解了這一切之後,接下來她會面對什麼?」
「她會發現自己的丈夫心裡始終裝著另一個女人和兩個孩子,會發現她這三年來的恩愛和信任都是建立在一個謊言之上的。」
「你以為她會輕飄飄地說一句『沒關係,我原諒你』,然後轉頭幫你去向皇帝求情?」
「別做夢了,她能做到不落井下石,不趁機派人滅了趙穗母子三人,就已經算是極有修養了。」
江山沉默了很久。
炭火在爐膛裡噼啪響了幾下,又沉靜下去。
他的肩膀微微塌了一線,像是一座被撤掉了幾根支柱的架子,輪廓還在,但裡面的承重已經鬆動了。
良久,他緩緩抬起頭來,目光裡那點方才還亮著的希冀已經暗淡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冷靜。更審慎的神色:
「那依爹看,我接下來該怎麼做?」
江河把空了的酒杯放回桌上,緩緩坐直了身體,滿眼正色地看著江山:
「你該做的,不是去求青陽公主原諒你,而是先想清楚你願意為這樁事情付出什麼代價。」
「如果你只是想保住三河縣這邊的家人,那你可以繼續瞞著青陽公主,把這場戲演到底。
只要不讓她知道你的真實身份,不讓她知道趙穗和孩子的存在,她依然是你最堅定可靠的盟友,依然會不斷地替你擋風遮雨。」
「但如果你心裡過不去這道坎,覺得對不起她,那你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坦白,而是先把自己的立場想清楚。
你……到底要選擇哪一邊?
是讓趙穗和孩子們繼續做你藏在暗處的家人,一輩子見不得光,然後跟青陽公主雙宿雙飛。共度一生。
還是把一切攤開來,賭一個你未必能把握得住的結局?」
江山的手在膝蓋上攥緊又鬆開,鬆開又攥緊,反覆了好幾遍。
他的呼吸也比方才重了一些,沉默了好一會兒,他才沙啞著聲音輕聲開口道:「爹,如果我說……我兩邊都不想放棄,是不是有點兒太貪心了?」
江河挑眉看了他一眼,然後緩緩站起身來,走到他面前,抬手在他肩頭上拍了一下。
這一下力道不重,帶著一種父親對兒子才會有的。沉實厚重的關懷與溫度:
「貪心不貪心的,你心裡自己掂量。」
「我只給你一句話,不管你做出了哪種選擇,爹都會無條件地支援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