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河正蹲在院子裡給小孬娃兒剝糖紙,聽到王冶山的問話,他手上的動作沒有停,把剝好的糖塊塞進孩子嘴裡,然後站起身來,拍了拍手上沾的糖屑。
他抬頭看了王冶山一眼,又看了一眼屋裡那兩個已經坐起來的孩子,然後才輕聲開口說道:
「冶山叔,這藥是我在城內的濟世堂買的,人家掌櫃說了,這是南邊客商帶來的方子,藥材金貴,不是隨時都有。」
「現在我手裡剩下的也不多了,但幫村裡撐過這幾天應該勉強夠用。」
王冶山聽到「不是隨時都有」這幾個字時,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但很快又鬆開了。
他沒有追問具體的數量,因為江河既然說了「夠用」,那就說明他心裡有數。
他衝江河輕點了點頭,然後一屁股在屋門口的石墩上坐下來,長長地吁了口氣,喃聲道:
「夠用就行,夠用就行。我就怕後面還有人會染上這疫病,到時候若是沒藥了,那才是真的要命。」
那畢竟是能人傳人的要命疫病,一個不好,他們全村人都可能會折在裡面。
天知道從昨晚到現在,看著村裡一個又一個孩子高熱不退。吐瀉不止,他跟老族長還有村裡的幾位族老,有多擔心,肩上承受的壓力有多大。
現在好了,江河從城裡帶回了這樣的神藥,孩子們有救了,村民們有救了,他與老族長等人一直提著心也終於可以放下來了。
江河輕點了點頭,沒有再接話。
王冶山長喘了幾口氣,待心緒完全平復下來之後,再次開口向江河說道:
「大郎,這事兒真是多虧你了,你這算是又救了咱們全村老少的身家性命一次,老夫都不知道該說什麼。該怎麼感謝你才好了。」
「不行,這事兒我得先去跟老族長說一聲,免得他還在那邊乾等著,著急上火。」
說著,王冶山便又站起身來,徑直朝院外走去,走了沒兩步,似想到了什麼,他又回過頭來向江河說道:
「大郎,有件事情剛忘了跟你說了,就在剛剛,在得知村裡有孩子染了疫病的訊息之後,已經陸續有十戶人家選擇了離開,帶著他們自己的家人,自顧自地逃命去了。」
「其中,王大虎。王二虎幾家剩下的那些家眷也都走了,吳三妹帶的頭,帶著她家的幾個兒媳及孫子孫女,走在最前面。」
他說完這些話,稍頓了一下,又補充道:
「按照你之前的交待,沒有人阻攔他們離開。老族長苦口婆心地勸了兩句之後,見他們仍執意要走,便也不再多言。」
「現在隊伍裡一下少了十戶人家,六十幾口人,老族長說剩下的這兩百多口人仍尊你為領頭人,你說東就東,說西就西,誰若是不聽話,任由你處置懲戒!」
江河聞言,眼中露出一抹了然之色:「走了就走了,既然他們覺得離開隊伍更安全,那就讓他們走好了。」
「不過,我醜話已經說在了前頭,他們現在上趕著想要離開,以後若是再想回來,卻是沒有可能了。」
「我希望老族長和里正公,以後莫要心軟,更免開尊口替那些想要回來的人求情。」
王冶山神色複雜地微點了點頭。
「理當如此,路是他們自己選的,後果自然也要由他們自己去承擔。」
「唉,老夫只是有些感慨,若是他們早半個時辰知道你能治這病,怕是攆都攆不走。」
「只能說,這都是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