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面聲音很大,連林晚晚都聽見了,每個字都帶著怒氣:“阿強!你死哪兒去了?這場戲,你不來誰替?你知道耽誤一天多少錢嗎?!一天二十萬!懂嗎?一天的工錢夠你幹三年的!”
阿強握著手機,沒說話,喉結上下滾了好幾次。
對面繼續說,聲音更大了,像在罵一個不聽話的牲口:“趕緊滾過來!不然你那兩萬違約金,明天就給我還!一分不能少!”
電話掛了,忙音嘟嘟嘟地響,像心跳。
阿強看著林晚晚,眼神里有恐懼,有猶豫,有一種被壓了太久還沒滅的東西:“晚晚姐,我……”
林晚晚問:“你想去?”
阿強點頭:“我想去,我要告訴他們,是我的東西我要拿回來。”
林晚晚想了想,站起來,椅子腿在地上颳了一聲,說:“走。我陪你去。”
劇組在城郊一個影視基地,開車四十分鐘。
路上阿強一直沒說話,看著窗外,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敲。林晚晚沒打擾他,只是把車開得很穩。
到拍攝現場的時候,正在拍一場打戲。
片場很大,到處是裝置和電線,場務在跑,演員在等,副導演在喊。
主演是個姓林的當紅小生,二十五歲,粉絲兩千萬,微博簡介寫著“演員,代表作《我的武林我做主》”,但代表作是什麼估計沒什麼人看。
此刻他正坐在遮陽傘下,翹著二郎腿,喝著冰咖啡,刷著手機,旁邊還有助理給他扇扇子。
替他做動作的是另一個新替身,看起來二十出頭,瘦得像根竹竿。動作生硬,翻個跟頭都搖搖晃晃,落地的時候差點沒站穩。
導演在監視器後面喊:“卡!不行!這跟頭翻得太醜了!觀眾不是瞎子!阿強呢!阿強怎麼還沒回來?”
製片人站在旁邊,四十多歲的樣子,脖子上掛著小拇指粗的大金鍊子,在陽光下晃眼。手裡拿著對講機,說話的時候金鍊子跟著抖:“已經在路上了,馬上到。”
話音剛落,阿強走進來了。
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穩,像走進一個做了八年的噩夢,但這次,他知道夢醒之後有人在等他。
製片人看見他,臉一沉,笑容收得乾乾淨淨:“你還知道來?”
阿強走到他面前站定。他比製片人矮半個頭,但今天看起來差不多高。“王總,我來拿錢。”
製片人愣了,眉毛擰成一團,說:“拿什麼錢?”
“前幾天那幾場跳樓戲,說好了加五千,算一下,你總共欠我一萬七。”
阿強的聲音不大,但很穩,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製片人看著他,突然笑了。那笑容很熟練,像練過很多遍,但今天笑得很假。“阿強,你是不是腦子不好?你是替身,按最終那場結算。最後那一場,你跳了嗎?沒跳,結什麼?”
阿強說:“我站上去了。你說跳,我說肋骨還沒好,你說不跳就別幹了,然後我就走了。”他的聲音沒有起伏,像在唸一份流水賬。
製片人笑容沒了,眼睛冷下來,冷冰冰地說:“那算你曠工,要扣錢。”
阿強看著他,然後聲音還是沒有起伏,但每個字都像釘子,說:“那我之前兼職那幾天的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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