製片人張了張嘴,沒敢再說。
他掏出手機,手指在螢幕上戳了幾下,像在戳一個不聽話的敵人,直接給阿強轉賬一萬七。
阿強的手機震了。他低頭看了一眼,那份工資的數字在螢幕上亮著,然後他抬頭,對著導演鞠了一個九十度的躬,說:“謝謝導演。”
他轉身,走回林晚晚身邊,腳步很輕,像卸下了一副扛了八年的擔子。“晚晚姐,走吧。”
林晚晚看著他:“不要剩餘的錢了嗎?”
阿強搖頭,動作很輕,但很堅決。“不要了。該拿的拿了,不該拿的不拿。”
兩個人走出劇組,身後一片寂靜,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動。那些演員、場務、燈光師、錄音師,都站在原地,看著那兩個背影消失在門口。
走到門口,阿強突然停下。
林晚晚問:“怎麼了?”
阿強回過頭,看著那扇門。那扇門後面,有他八年的青春,每天十幾個小時,從幾層樓高的地方往下跳,摔斷過骨頭,摔破過頭,摔得渾身是傷。他的目光穿過那扇門,穿過那些裝置和電線,穿過那些站著的人,落在一個很遠的地方。
他轉回頭,笑了笑,說:“沒事。走吧。”
林晚晚開車,阿強坐在副駕駛。
車窗搖下來一半,風灌進來,把他的頭髮吹得更亂了。他一直看著窗外,不說話。
街景從城郊的荒地變成城區的樓房,從樓房變成老居民區,從老居民區變成那條熟悉的巷子。
過了很久,他開口,聲音很輕,像在跟自己說話:“晚晚姐。”
“嗯。”
“我以前覺得,我這輩子就這樣了。替身,替到老,替到掛掉。沒人記得我,沒人知道我。掛掉了連個名字都沒有。墓碑上就寫‘替身’兩個字,連名字都不配上。”
他看著窗外飛掠的街景。那些樹,那些房子,那些人,都在往後跑。
“但今天,你開啟直播的時候,我看見那些彈幕,三千萬人都在罵那個製片人,他們在替我說話。”
他轉過頭,看著林晚晚,眼眶紅了,但沒哭,說:“我第一次覺得,我是個真正的人。”
林晚晚沒說話。只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像拍一個老戰友。
回到工作室,所有人都在等。
老麥放下筆,筆記本攤在桌上,寫了一半的歌詞還溼著墨水。
糖糖站起來,藥盒從膝蓋上滑落,她彎腰撿起來,攥在手裡。
蘇蔓從廚房端出一碗麵,熱氣騰騰的,面上臥著一個荷包蛋,煎得焦黃。
阿強看著那碗麵,愣住了。
蘇蔓說:“長壽麵,今天你生日嗎?”
阿強搖頭:“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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