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晚迎著那雙蒼老而銳利的眼睛。
那雙眼睛看過太多人,看過太多戲,看過太多妥協。
她坐在那把吱呀吱呀響的椅子上,坐得很直,一字一頓地答:“如果不能改,我拒絕,並不是賭氣,是不想演一個不是龍國人的角色。”
此時咖啡館裡很溫馨。
角落裡的唱片機放著法國香頌,一個女聲在唱“玫瑰人生”。
老闆在吧檯後面擦杯子,白色的抹布在玻璃杯裡轉來轉去,轉出嗡嗡的聲音。
窗外有鴿子飛過,翅膀撲稜稜的,影子從窗玻璃上一掠而過。
老人看著她,沉默了很久,久到咖啡徹底涼了,久到唱片機換了一首歌,久到窗外的陽光從左邊移到右邊。
然後他嘆了口氣,那口氣很長,像把積了幾十年的東西一下子吐出來了。
“這個角色,我想過很多人。有法國演員,演技好,但不像龍國人。有美國華裔,像龍國人,但不會說中文。有國內的大牌,會說中文,也像龍國人,但她們都是來看劇本的,不是來看角色的。”
他頓了頓,“她們沒有和我說過這些話。你是第一個,看劇本不是看自己紅不紅,而是看角色對不對,你更在意的是國家尊嚴。”
他看著林晚晚的眼睛。“所以我要等,等到他們把劇本改對,如果他們不改......”
他把劇本放進公文包,拉鍊拉上,聲音很響,“我就換編劇,換投資方,換髮行方。電影可以不拍,但不能不尊重他人。”
林晚晚看著他,伸出手。
她的手懸在桌面上方,手背朝上,說一聲:“謝謝您。”
老人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很粗糙,指節粗大,指甲剪得很短,像幹過粗活的手,但是他的手很暖。
“不是謝我,而是我要謝謝你。是你讓我想起來,年輕時為什麼拍電影。不是為了錢,不是為了獎,是為了讓更多人看見真善美,看見人性的醜與美。你現在有點像年輕時候的我,你值得我為你改寫劇本。”
林晚晚似懂非懂,他也沒解釋。
窗外,尼斯的陽光照在石板路上,路面被曬得發白。
有幾隻鴿子在啄麵包屑,灰色的羽毛在陽光下泛著金屬的光澤。
老人端起那杯涼了的咖啡喝了一口,苦得皺了皺眉。
林晚晚也端起她那杯喝了一口,味道是苦的,但回味是甜的。
下午三點,回到酒店,徐佳還在等訊息。
她沒坐,站在窗邊,手裡拿著手機,螢幕上是一個未接來電的紅色標記。
她看見林晚晚進來,把手機扔在床上,走過來,聲音發緊:“怎麼樣?談成了嗎?”
林晚晚把咖啡館裡的對話複述了一遍。
徐佳聽完,沉默了很長時間,長到窗外的雲飄過去好幾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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