彈幕鋪天蓋地。有人打“阿強”,有人打“強哥牛逼”,有人打“我哭了”。阿強站在門口,背挺得筆直,眼淚無聲地順著臉頰淌下來。他沒擦,就那麼站著,像一棵樹。
“第三,AI永遠不會在粉絲最難的時候,說一句‘我懂你’。”
她的聲音更輕了,輕得像是怕驚動什麼。
“我認識一個人,叫糖糖。六歲出道,賺了八百萬,全被父母拿走。去年她憂鬱症,最嚴重的時候,想自殺。她給媽媽打電話,說‘媽,我不想活了’。她媽媽說,‘那你先把銀行卡密碼告訴我’。”
屋裡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糖糖抽鼻子的聲音。
“糖糖沒死。不是因為堅強,是因為還有人不讓她死。”
彈幕開始有人打“糖糖”。一條,兩條,十條,一百條。滿屏都是“糖糖”。
“AI能記住你的生日,能記住你的名字,能在你難過的時候發來一句‘你還好嗎’。但那是程式碼。不是心。”
她轉頭看了一眼窗臺上那些千紙鶴。歪歪扭扭的,翅膀不對稱,針腳不整齊,有些翅膀上還沾著幹掉的膠水。
“糖糖縫的千紙鶴,每一隻都歪歪扭扭。但那是她用心縫的。縫的時候,她在想,‘這隻送給晚晚姐,這隻送給老麥,這隻送給阿強,這隻送給徐佳’。她想著那些人,縫進每一針。”
她轉回頭,看著鏡頭。
“AI不會想人。只會算資料。”
彈幕徹底瘋了。有人打了一整屏的“啊啊啊”,有人打“我在哭”,有人打“從第一集追到現在,每一集都在哭”。徐佳在鏡頭外站著,哭得妝全花了,睫毛膏糊了一臉,她也顧不上擦。老麥抱著吉他,手指在弦上輕輕撥動,那是他正在寫的新歌,還差幾句歌詞,但旋律已經出來了。
林晚晚看著鏡頭,沉默了好一會兒。
彈幕以為她卡了,有人開始刷“斷網了?”“林晚晚?”。
她沒有卡。她只是在想,怎麼把最後一句話說清楚。
“AI是工具。就像麥克風,就像攝像機,就像剪輯軟體。工具沒有好壞,關鍵看誰用、怎麼用。用AI降低製作成本,讓更多普通人有機會創作,這是好事。用AI取代真人,抹殺人性,讓藝術變成流水線,這是壞事。”
她停了一下,把最後幾個字說得很慢。
“壞事不是AI做的,是資本做的。”
彈幕又開始刷。有人刷“說得好”,有人刷“資本去死”,有人刷“林晚晚你是這個”。
她沒有看彈幕。她看著鏡頭,看著鏡頭後面那些看不見的、成千上萬的人。
“有人問我,你怕不怕。”
她點了點頭。
“我怕。怕有一天,開啟音樂軟體,全是AI唱的歌。開啟影片平臺,全是AI演的劇。開啟直播間,全是AI對著你笑。那時候,人幹嘛?人變成觀眾,看機器表演。那不是未來,是末日。”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拉開窗簾。陽光湧進來,照在那面牆上,照在“這裡不加班”那行字上,照在窗臺上幾百只歪歪扭扭的千紙鶴上。
她轉過身,背對著窗戶,看著鏡頭。
“但末日不會來。因為人是活的。活的,就會想辦法。”
她走回來,坐下,身體微微前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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