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扶著掌事宮女的手緩步踏入,待宮女搬來鋪著虎皮的酸枝木圈椅。
太后扶著椅沿慢慢坐下,目光先是落在階下並肩而立的兩人身上,緊繃的嘴角不自覺鬆了鬆,眉眼間暈開幾分少見的柔和。
溫軟垂著眸站在蕭禎身側,月白裙裾掃過金磚,指尖微微蜷著。
太后的視線緩緩移到上位的蕭禎身上,明黃色的龍袍襯得少年帝王臉廓愈發稜角分明。
只是眉峰間那股揮之不去的沉鬱,似乎比前些日子淡了些。
她輕輕咳嗽一聲,啟唇問道:
“聽說,賜和離的聖旨傳到宋府了?”
蕭禎握著鎮紙的手頓了頓,抬眸應聲:“是。”
殿內靜了一瞬,風從窗縫鑽進來,吹得御案上的宣紙輕輕晃了晃。
太后沒再看蕭禎,轉而將目光投向階下的溫軟。
姑娘家身形纖細,穿著素淨,站在那裡腰背卻挺得直,不像宮裡其他女子那般畏縮。
她記得初次見溫軟時,這孩子才六歲,穿著粉緞子的襖裙,捧著一碟親手做的桂花糕給她祝壽,說話細聲細氣,眼尾帶著點怯生生的軟。
如今半年過去,反倒長出了幾分堅韌勁兒。
“既然和離的旨意已經下了,”
太后放緩了語氣,聲音透過鎏金熏籠的霧氣漫開。
“如今和離了,再回宋府住著,多有不便。”
溫軟心頭猛地一動,指尖攥得更緊了些,卻聽見太后接著說道:
“安國公府原是你父輩留下的產業,這麼多年一直空著落灰。
稍時哀家就叫內務府派人去打點出來,該修的修該補的補,你搬回去住。
往後缺什麼少什麼,直接跟內務府總管陸懷慎說,不必忌諱什麼,更不必看旁人臉色。”
這話一齣,別說溫軟驚得抬起了頭,連蕭禎握著鎮紙的手指都緊了緊。
太后這番安排,不僅給了溫軟安身立命的去處,更是明著告訴滿朝文武,她是受太后庇護的人,誰也不能輕待了去。
溫軟只覺得眼眶一熱,膝蓋一彎便直直跪了下去,聲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發顫。
“臣女謝太后恩典,太后千歲千歲千千歲。”
太后看著她伏在地上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抬手朝著旁邊宮女揮了揮,語氣是少見的溫和。
“快起來吧,地上涼,仔細凍著。
哀家知道你是個懂事的,這些年你謹小慎微,沒出過半分錯處。
要說錯,也不是你的錯,不必把什麼都往自己身上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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