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要琢磨著,怎麼把這事兒往回收一收、圓一圓,還沒想出頭緒來,就聽院門口“哐當”一聲響,一個高大的身影,興致勃勃地,闖了進來。
正是二哥王二寶。
王二寶今兒個像是撿了金子似的,滿臉紅光,一進門就扯著大嗓門喊:“燦兒!燦兒!你可回來了!我跟你說,今兒個二哥可發達了!”
他看見王燦站在院裡,三步並作兩步地躥到跟前,一把抓住她的胳膊,興奮得兩眼放光:“燦燦,你猜猜,你那張皮,我拿到鎮上賣了多少錢?!”
王燦被他這一抓,牽動了胳膊上那道最深的口子,痛得微微皺了一下眉,卻沒敢吭聲,只沉聲問道:“多少?”
王二寶豎起一根手指頭,壓低嗓門,卻沒壓住滿臉的得意:“這個數!整整這個數!燦兒,你是不知道哇,我本來以為那就是一張驢皮,想著能賣個幾十塊就不錯了。結果你猜怎麼著?!往桌子上一擺,人家行家一搭眼,眼睛當時就直了——“好傢伙,這是狼皮啊!這可是好東西!”好一通誇,當場就給我掏了這個數!”
他說著,又眉飛色舞地比劃起來:“燦燦,你是沒瞧見,我在鎮上那條街上,逢人就抖摟這張皮子,好一通顯擺!那些人都圍上來,跟看稀罕似的,說咱們青溪屯,也就你王燦有這本事,能打下一頭狼來!大家先前也都聽說過你力氣大,都誇你呢!”
王二寶說得唾沫橫飛,興奮得直搓手。
可他正說到得意處,卻猛地留意到,自己妹子那臉色,似乎……不大好。
方才還掛著笑的王燦,此刻的一張臉,沉得像要滴出水來。
王二寶的笑聲,不自覺地低了下去,小心翼翼地湊近了問:“燦燦,你……你這是咋了?我賣的不是挺好嗎?你咋瞧著……不大高興似的?”
王燦盯著二哥看了好一會兒,才用一種壓得極平、極穩的嗓音,一字一字地開口:
“二哥,從今往後,這事兒,你給我把嘴閉嚴實了。以後,不許再提了。”
“啊?為、為啥呀?”王二寶被她這沒頭沒尾的一句噎得一愣,壓低了嗓子問,“那皮子又不是偷的不是搶的,你打下來的,賣了換錢,這是你的本事,有啥不能說的?”
王燦看著他,半晌,才緩緩道:“二哥,你知不知道,這山上的野獸,有多兇?”
王二寶一噎:“那……那是有狼,我聽說過……”
“豈止是狼。”王燦打斷他,聲音裡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後怕,“方才我上後山,就撞見了一頭餓狼,足足撲了我半個時辰,我差點就回不來了。要不是我從小力氣大,又撞了點巧,估摸著,今兒這條命,就交代在那山上了。”
王二寶聽得臉都白了:“啊?!你、你遇著狼了?!傷著你了沒有?!”
“傷是傷了點,不礙事。”王燦搖搖頭,語氣卻愈發鄭重起來,“可你想過沒有——我打這一頭狼,都險些搭上命。這事兒要是一宣揚出去,滿屯子那些個見利忘險的,聽見一口氣就能換一張值錢的狼皮,肯定紅了眼、丟了命也想往山上衝。到時候真出點什麼事,惹出大亂子來,那麻煩,可就大了。”
王二寶聽著,漸漸地,臉上的興奮勁兒退了個乾淨,反倒被妹妹這番話,說得背上生出一層細密的冷汗來。
他仔細咂摸了咂摸——自己方才光顧著高興、光顧著顯擺,還真沒往這上頭想。如今聽王燦這麼一說,他才恍然驚覺,自己那句“太發達了”的炫耀背後,藏著多大的隱患。
“那……那我不說了,不說了,從今兒個起,我再也不提這事了。”王二寶趕緊捂住嘴,壓低了聲音,小聲地、鄭重地應道,“燦燦你放心,我這就去把話圓過來,就說那皮子是我跟人換的,不是我打的。誰也不提,誰也不提!”
王燦見他明白過來了,這才稍稍鬆了口氣,點了點頭:“嗯,二哥,你知道輕重就好。這事兒,以後就這樣爛在肚子裡吧。”
王二寶趕緊“誒誒”地應著,果真噤了聲,再不敢多說半個字。
可王燦不知道的是——就在今日晌午,她二哥王二寶,在清溪鎮那條大街上,把那張“狼皮”賣了個好價錢、逢人便抖摟顯擺的時候——
有一個人,正遠遠地,把這一切,都看在了眼裡。
那人不是別人,正是留守知青白晶晶。
那日午後的清溪鎮,天氣晴好,街上人來人往。白晶晶正在鎮上溜達,她剛從供銷社出來,正沿著那條街往回走,猛不丁地,就聽見前頭鬧鬨鬨地,圍了一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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