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不歡而散後,康熙便將自己禁閉在東暖閣中,一待便是大半月。
輟朝不視,足不出戶。
這般情形前所未有,瞬間引得朝堂內外流言西起。
幸得奏章依舊每日如期批覆發還,眾臣才暫且按捺,不敢貿然闖宮。
只是私下紛紛揣測,或是龍體違和,又或是宮中生出大變故,不然皇上不會有此舉。
隨著時間緩緩流逝,眼見皇上仍舊不出現,有人便開始暗中慫恿胤祉與胤禵伺機而動。
胤祉聽後難免心動,可看著源源不斷批下的奏摺,終究心有忌憚,只得作罷。
胤禵此刻全然無意爭儲。
因為若曦驟然消失一事,早己令他惶惶不安。
心底甚至隱隱生出預感,此事多半與皇阿瑪脫不了干係,哪裡還敢輕舉妄動。
胤禛與胤禩亦是按兵不動,沒有接收到來自御前的半點風聲,貿然行事只會引火燒身。
此刻,他們賭不起。
實在是康熙給他們的壓迫感太強,以至於他生不出半點反叛的心思。
因康熙這一番反常行徑,偌大紫禁城,暗流洶湧之下,反倒陷入一片詭異的沉寂。
彼時東暖閣靜謐沉沉,康熙一人靜坐案前。
他腦中一遍遍回放若曦吐露的那些後世秘聞,心口餘震未消,久久難以平息。
他這一生,少年親政、擒鰲拜、平三藩、收臺灣、定邊疆,文治武功皆立於當世頂峰,胸中宏圖霸業從未輸人半分。
只是近年年歲漸長,身子骨日漸衰頹,精力不濟,再難如盛年時晝夜勤政、馳騁朝野,故而才漸漸放權,將心思放在儲位制衡、朝局安穩之上。
可自打聽聞後世興衰變遷,尤其是大清一步步走向覆滅的種種根源,他心底便翻湧著滔天怒火與無盡不甘。
他嘔心瀝血打下的錦繡山河、費盡畢生心血穩固的盛世基業,到頭來竟被後世子孫一步步敗盡、斷送。
庸碌守成、閉關自守、吏治鬆弛、國策偏移……樁樁件件,皆足以令先祖蒙羞。
每每思及此處,他幾乎恨得咬牙,恨不得親手訓誡敲打那些不爭氣的後人。
從前他受制於天命年歲,只能順其自然,可如今天機己破、來日己知。
世道未頹,江山未敗,一切尚且來得及。
他眼底沉光翻湧,往日的倦怠釋然盡數褪去,只剩帝王獨有的決絕與篤定。
“來人,傳旨!”
殿外候著的李德全聽到這聲心一緊,趕忙彎腰跑進去。
與此同時,明蕊正窩在殿內看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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