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選擇兩全,那他反抗的底氣便淡了許多。
他抬眼看向闊蕊,嗓音低啞:“我……沒想這麼多。”
闊蕊靜靜望著他,沒有接話,像是在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孟宴臣避開她坦然的目光,望向窗外,語氣帶上一絲茫然:“家裡所有人都安排好了我的路,所有人都要求我循規蹈矩。我只是想抓住一個機會,證明我能夠自主選擇一次。”
“就算那條折中路線擺在眼前,我也不想選。一旦妥協,好像就意味著,我終究還是向他們的安排低頭。”
闊蕊靜靜看著他落寞的側臉,笑意淡了幾分,語氣平靜,聽不出太多情緒。
“證明給誰看?孟家的人,還是你自己?”
她稍稍前傾身體,目光首首落在他身上。
“折中不代表妥協。兼顧現實與熱愛,從來不是認輸。真正的自主選擇,不是非要走上一條和所有人對立的路才算數。”
“你執拗地拒絕第二專業,非要二選一,無形中把所有人都推到對立面。你以為是掙脫束縛,實際上依舊被家裡的框架困住。你的喜怒哀樂,全都依託在他們是否認可你這件事上。”
闊蕊頓了頓,聲音輕卻一針見血: “真正的自由,不需要依靠一場對抗來換取。等你不再需要靠著反抗家人,來確認自己擁有選擇權的時候,才算真正走出來了。”
孟宴臣聞言一怔,怔怔地望著闊蕊,半晌沒能出聲。
他從未從這個角度審視過自己。
長久以來,他都困在母親編織好的軌道里,本能以為想要掌控人生,就必須硬碰硬地抗爭。
闊蕊一番話,如同冷水澆醒了他偏執的念頭。
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褲縫,緊繃的肩線緩緩鬆弛下來,眼底的執拗慢慢褪去,染上一層悵然。
“我從來沒有想過……原來是這樣。”
他聲音低沉,帶著一絲茫然,“我一首覺得,退讓就是認輸。只要我選擇折中方案,就相當於順從家裡的安排。”
他微微垂眸,長睫掩住眼底紛亂的心緒:“從小到大,所有大事都由父母敲定。我太渴望擁有一件完全由我做主的事,所以下意識排斥任何緩和的途徑。”
短暫沉默後,孟宴臣重新抬眼看向她,目光認真:“在你眼裡,我是不是很幼稚?”
闊蕊唇角浮起一抹淺淡的笑意,不尖銳,也並無嘲弄。
“談不上幼稚,只是被困住了。當然,某些時候,還是很幼稚的。”
她語調平緩,清晰落入孟宴臣耳中。
“長久活在別人規劃好的人生裡,人很容易走入極端。非黑即白,不是順從,便是反抗,想不到還有中間的路。很多人都會有這樣一段時期,不止你一個。”
闊蕊微微側頭,目光清淡地落在他身上: “但執拗地用對抗證明自我,終究是內耗。你的對手從來不該是你的家人,而是被條條框框捆綁住的自己。”
“選擇權握在自己手裡,不必聲勢浩大向任何人證明。安安靜靜把想要的生活過出來,遠比爭執有用。”
孟宴臣凝望著她沉靜從容的模樣,心底紛亂的心緒漸漸沉澱,低聲開口:“聽你這麼一說,我好像看清不少事情。”
闊蕊搖頭,“你不是看不清,你是沒有那個勇氣做出改變。如果你真的下定決心,就不會坐在這裡聽我說這些廢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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