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他看到了這份雷達站的日誌。
靠山屯。陸。
一個姓陸的年輕人，在靠山屯開了一間修配所，造出了一輛能跑暴風雪的八輪重卡，還驚動了省軍區中將親自下場。
巧合？
葉子龍不信巧合。
他翻開手邊一個黑色筆記本，上面密密麻麻記著過去三個月收集的情報碎片。
陸正邦，1966年下放黑省牛棚，腿傷致殘，妻子視力惡化。按常理，這一家子早就該在牛棚裡爛成泥了。但去年秋天，呼蘭縣紀檢突然對當地公社書記動了手。那個書記叫劉德勝，十年來一直是葉家在基層的一條暗線。
劉德勝倒了之後，葉家在黑省東北部的觸角就斷了一截。
當時沒人把這件事跟陸家聯絡起來。但現在，葉子龍把這些碎片一塊一塊拼到一起，一條隱約的線就浮出來了。
陸山河。二十歲出頭。不知從哪裡搞來了蘇聯制式的軍工底盤和特種鋼材，在一個窮得叮噹響的大隊裡建了一間能讓省軍區中將親自上門的修配所。
這不是一個普通的下鄉知青能幹出來的事。
葉子龍慢慢合上筆記本，眼皮半垂著，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三下。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院子裡的積雪還沒化乾淨，幾隻灰喜鵲蹲在老槐樹上叫。
“來人。”
門簾挑開，一個矮壯的中年人走進來。剃著平頭，脖子上有一條舊疤，目光像兩粒鐵釘。
“去查。靠山屯，黑省呼蘭縣轄區。一個叫陸山河的年輕人，二十歲出頭，開了一間修配所。查他的底，查他和陸正邦的關係，查他那輛八輪車是從哪來的。三天。”
矮壯男人點了點頭，轉身就走。
“等一下。”
葉子龍從書桌抽屜裡拿出一樣東西。
一把勃朗寧935手槍。槍身上刻著一行極小的字，是法文。這把槍不是國內的貨，是五十年代從香港走私進來的。
他把槍遞給矮壯男人。“帶上。”
然後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
“訂兩張票。今晚的北上特快，軟臥。目的地哈市。”
他掛了電話，站在窗前。
夕陽從衚衕西端斜照進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像一把剪刀。
葉子龍不是葉家那些養尊處優的紈絝子弟。十七歲就被家族送進了最苦的地方歷練，二十二歲替家裡辦了第一件“髒活”，從此以後，葉家在暗處的事情，七成經他手。
他做事有一個原則：不打草驚蛇，不留活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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