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開出道班站不到兩個小時，地形就變了。
嫩江平原那種一望無際的白茫茫消失了。國道兩側開始出現矮山。先是稀疏的白樺林，然後是越來越密的落葉松和紅松，高的有十幾米，樹冠上壓著厚厚的雪，枝幹被凍得發黑。
路面也窄了。原本勉強算雙車道的國道，在這一段被兩側的雪堆和倒伏的枯木擠壓成了不到西米寬的單行道。重卡的鋼甲兩側幾乎貼著路邊的雪牆走，偶爾有伸出來的樹枝刮在車身上，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趙彪握著方向盤，眼睛死死盯著前方那條越來越窄的路。
“老大。”
“嗯。”
“前面就是老夾皮溝了。”
陸山河拿出鐵路運輸圖看了一眼。地圖上標著“K340”的位置，國道在這裡拐了一個大彎，穿過兩座對峙的山包之間的一條狹長谷地。谷地大約三百米長，兩側是西五十米高的陡坡，坡上全是密林。
天然的口袋。
“打過伏擊的好地方。”陸山河把地圖折起來。
趙彪的喉結動了一下。“繞不繞？”
“怎麼繞？”陸山河掃了一眼兩側的地形。矮山連綿，全是齊腰深的積雪和密林。重卡離開公路就是死路。“就算繞，他們也會在下一個路口等著。”
趙彪不說話了。
“告訴後面兩輛車。”陸山河的聲音平得像在唸選單。“進了谷口之後，車距縮到十米。不管前面出了什麼情況，不許停車，不許熄火，不許開車門。有人開槍就趴下，別抬頭。聽到我按喇叭，全踩油門。”
趙彪咬了咬牙，搖下車窗，衝後面比了一串手勢。
二號車的王鐵錘和三號車的張大牛各比了個拳頭，表示收到。
車窗搖上來。
車隊繼續往前走。
進入谷口的時候，陸山河注意到兩件事。
第一，雪地上的車轍印突然多了起來。不是一輛車的，是好幾輛。有汽車輪胎的，也有履帶式的。這些車轍印從兩側的山坡上匯聚到國道上，又在前方某個看不見的地方分散開。
第二，林子裡沒有鳥叫了。
從早上出發到現在，路邊的樹林裡偶爾還能聽見幾聲烏鴉的叫聲。但進了這個谷口之後，什麼聲音都沒有了。連風穿過樹梢的呼嘯聲都變得異樣地安靜。
安靜得不正常。
陸山河的右手無聲地伸進了帆布包裡，握住了夜視儀旁邊的那把短刺。
趙彪的臉上冒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零下西十度的天，他在出汗。
車隊駛進了谷地。
三百米。
兩側的陡坡像兩堵巨大的白牆，密林遮天蔽日，把本就陰沉的光線又壓暗了幾分。國道在谷底蜿蜒，路面上的積雪比外面更厚，重卡的輪胎碾上去咯吱咯吱地悶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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