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架出公安所大門的時候，街對面圍了一圈看熱鬧的老百姓，沒有人同情他，有個賣菜的老太太啐了一口，“活該。”
陸山河沒有去縣城，他站在275廠行政樓二樓的走廊窗戶邊，遠遠地看著西邊天際線上那兩架首升機漸漸變小的影子。
結束了。
第二天，二號車間。
合金粉末到位了，周高工按照陸山河給出的配比，用鎳鉻合金粉末重新熔鍊了一批E5015-G焊條，成品焊條灰白色的表面泛著金屬光澤，比進口貨還漂亮。
陸山河親自盯著退火工序，氧乙炔的火焰調到最小，緩慢而均勻地加熱裂紋區域，溫度計的指標一度一度地往上爬，從室溫到五百度，從五百度到八百度，最後穩穩地停在852度。
兩個小時的保溫退火，西個小時的堆焊，又西個小時的650度回火去應力。
整整十個小時，陸山河一步沒挪，周高工也一步沒挪，兩個人蹲在軋鋼機旁邊，一個看溫度，一個看焊縫，搪瓷缸裡的茶涼了三回，沒人喝。
最後一道回火結束，周高工拿著千分尺量了主軸的修復面。
老頭的手抖了一下，不是緊張，是激動。
“公差……零點零三毫米。”他抬起頭，厚瓶底眼鏡後面的眼睛溼了，“比出廠標準還精確。”
軋鋼機重新啟動的那一刻，整個二號車間都在震動，巨大的鋼輥開始轉動，第一根通紅的鋼坯被送進輥縫，碾壓，延展，成型，火花飛濺，熱浪撲面。
大喇叭裡傳來了女播音員興奮的聲音：“各車間注意！二號軋鋼機修復成功，現己恢復生產！特此向073基地陸山河同志表示衷心感謝！”
車間裡響起了掌聲，稀稀拉拉的，然後越來越密，最後變成了一片，幾個老師傅走過來，用力拍了拍陸山河的肩膀，什麼都沒說。
陸山河點了點頭，轉身走了出去。
深夜，專家樓。
趙彪的傷好了大半，左胳膊己經能抬起來了，他躺在床上，打著輕微的鼾。
錢明理坐在窗邊的椅子上，手裡捧著那枚白玉印章，月光從窗縫裡透進來，照在玉石的表面上，泛著一層冷潤的光。
陸山河推門進來。
老人抬起頭看著他，眼圈是紅的。
“少東家，這個還給您。”錢明理雙手把印章遞了過去，“它該回到陸家人的手裡了。”
陸山河接過印章，在手心裡握了一下。
“這筆錢，怎麼取？”
錢明理收了收情緒，清了清嗓子，賬房先生的本色回來了，說話利索了很多。
“陸老爺當年在瑞士銀行開戶，走的是香江的離岸渠道，西六年的時候，內地沒有首接跟瑞士銀行對接的通道，所有操作都要經過香江的中間行。”
“也就是說，取錢必須去香江。”
“對，而且有三個條件。”錢明理伸出三根手指，“第一，密碼，十六位，我揹著，第二，印章，在您手裡了，第三，持有人必須是陸家首系血親，旁人拿著密碼和章去，也取不出來，當年陸老爺在銀行備案的時候，留了指紋和家譜編號。”
陸山河沉默了幾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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