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林家小院的氛圍有著說不出的沉重。
昨夜的事，大人們心照不宣地沒有在小子們面前提起，但每個人眼下都帶著淡淡的青黑，氣氛明顯不同往日。
早飯桌上，往日小子們嘰嘰喳喳搶食的熱鬧景象不見了，連最活潑的林清逾都埋頭喝粥，偶爾偷偷抬眼看看沉默的大人們。林清玥小口咬著饅頭，味同嚼蠟。她能感覺到，爺爺、爹孃和伯伯伯孃們雖然竭力維持平靜，但眼神里的凝重藏不住的。
林老爺子喝完了碗裡的粥，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默：“今兒個，老大老二還是去鎮上。”
林老大和林老二立刻抬頭，欲言又止。
林老爺子擺擺手，示意他們聽他說完：“攤子不能不開。一來，老顧客就好吃這一口呢；二來，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露怯。該幹嘛幹嘛，讓人瞧著咱們一切如常，那暗處的東西才摸不清虛實。”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兩個兒子和兒媳：“不過，得多加小心。老大老二，你們倆警醒點，收錢看貨的時候，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白薇，今兒個你跟著去攤子上，有個會功夫的在，我心裡踏實些。白蘇留在家裡，照看玥兒和門戶。”
“是。”白薇和白蘇齊聲應道。她倆是林清玥的丫鬟，不過也得聽一家之主的呀！
“爹，那您和娘在家……”林老大不放心。
“我跟你娘就在村裡，能有什麼事？”林老爺子聲音沉穩，“村裡都是熟面孔，大白天的，量那些鬼祟東西也不敢明目張膽闖進來。你們在鎮上，人多眼雜，更需防備。”
這個安排合情合理，眾人再無異議，只是心頭那份沉重並未減輕。
江嫻芸默默給女兒夾了一筷子小菜，低聲道：“玥兒，今天跟娘在家，別亂跑。”
“嗯，玥兒知道。”林清玥乖巧點頭，心裡卻明白，真正的危險，未必分家裡家外。
早飯後，林老大一行人去了鎮上。
林老爺子擺擺手，大步走了出去。他要去聽聽村裡的風聲，看看有沒有什麼異常。
家裡只剩下林老太太、江嫻芸、林清玥和白蘇。院子門被仔細關上。
林老太太坐在堂屋門口，手裡拿著針線，卻半天沒動一針，眼神不時飄向院門。江嫻芸也心不在焉地收拾著屋子。白蘇則靜立在簷下陰影裡，看似閉目養神，實則全身感官都調動起來，留意著院外最細微的動靜。
林清玥搬了個小凳子坐在奶奶身邊，假裝玩幾個磨光滑的小石子，耳朵卻豎得尖尖的。
“奶奶，”林清玥忽然小聲開口，打破沉悶，“您說……那些壞人，是想要錢嗎？”
林老太太手一頓，嘆了口氣，摸摸孫女的頭：“傻孩子，要是隻為錢，咋會挑咱家這種剛有點起色的農戶？你爺爺說得對，這事兒…不簡單。”她看了眼江嫻芸，壓低聲音，“我琢磨著，怕是跟你乾爹乾孃那邊…有些牽扯。”
江嫻芸手一抖，正在擦拭的茶杯差點滑落。“娘，您的意思是……有人衝著縣令府，才盯上咱們玥兒？”
“難說。”林老太太眉頭緊鎖，“玥兒這乾親認得，是福氣，可福氣大了，也招風。這世上，見不得別人好的人，多了去了。”
林老太太那句“福氣大了也招風”，令江嫻芸的臉色更白了幾分，手裡緊緊攥著抹布。
林清玥低下頭，擺弄著小石子，心裡翻騰著更復雜的思緒。奶奶的猜測對了一半，這“風”確實因乾親之名而加劇，但根源，遠比簡單的眼紅或政敵牽連更黑暗、更危險。
“娘，”江嫻芸聲音乾澀，“那…咱們該怎麼辦？總不能一首這樣提心吊膽。”
林老太太放下針線，嘆了口氣：“走一步看一步吧。你爹說得對，日子還得過，攤子還得開。咱們自己先不能亂了陣腳。白蘇，”她看向簷下，“家裡這邊，就多勞你費心了。”
白蘇睜開眼，微微頷首：“老夫人言重，此乃奴婢分內之事。”她的聲音平靜無波，卻莫名讓人安心幾分。
這時，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略顯急促的拍門聲，伴隨著一個熟悉的婦人聲音：“他林嬸子！在家嗎？快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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