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發那日，天還沒亮，林家院子裡的燈就亮了。
江嫻芸坐在床邊，給林清玥梳頭。她今日穿了一身新做的藕荷色褙子，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戴了根銀簪，看著比平日利落幾分，可手卻在微微發抖。
“娘。”林清玥從鏡子裡看她，“您別緊張。”
江嫻芸笑了，聲音有些啞：“娘不緊張。”
林老太太站在門口，看著她們娘倆，眼圈紅紅的，嘴上卻不饒人：“行了行了，梳個頭磨磨蹭蹭的，天都要亮了。”
江嫻芸應了一聲，手下快了些，可那簪子怎麼也插不穩。
林老太太看不下去了，走過來一把奪過簪子，三兩下給她別好：“你看你，還不如個孩子。”
江嫻芸低著頭，沒吭聲。
林老爺子從外頭進來，手裡拎著個包袱：“這是路上吃的。你娘烙的餅，還有幾個雞蛋，路上別餓著。”
江嫻芸接過來，包袱沉甸甸的，她開啟看了一眼，裡頭除了餅和雞蛋，還有一包糖果、一包乾果，甚至還有一小罐蜂蜜。
“娘，這太多了……”
“多什麼多。”林老太太瞪她一眼，“路上好幾天呢。你們娘倆吃，春雨她們也得吃。”
正說著，白薇從外頭進來：“夫人，小姐，馬車到了。”
林清玥站起來，看了爺爺奶奶一眼，忽然跑過去，抱住林老太太的腿：“奶奶，我走了。”
林老太太低頭看她，忍了半天的淚終於掉下來，卻還是笑著：“走吧走吧，到了京城給奶奶寫信。”
“嗯。”林清玥用力點頭，又跑到林老爺子跟前，“爺爺，我走了。”
林老爺子摸摸她的頭：“去吧。爺爺等你回來。”
林清玥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林老太太站在堂屋門口，拿袖子擦眼睛，林老爺子站在她身後，手搭在她肩上，衝她點點頭。
林清玥深吸一口氣，轉身出去了。
院門口停著兩輛馬車。前面那輛青篷的，是縣令府送來的，後面那輛小些的，是端王府派來的，兩輛車都裝得滿滿當當。
王嬤嬤己經站在車旁等著了。她穿了身暗綠色的棉襖，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沒什麼表情，看著就讓人覺得穩當。
“老太太，老爺子放心。”她衝林老爺子和林老太太行了一禮，“老奴會照顧好夫人和小姐的。”
林老太太點點頭：“有您在，我放心。”
春雨從車上探出頭來，把簾子掀開：“夫人，小姐，上車吧。”
江嫻芸先把林清玥抱上去，自己才上去。白薇和白蘇上了後面那輛車，王嬤嬤在車外又跟林老太太說了幾句話，才轉身上了車。
車簾放下，外頭傳來車伕的吆喝聲，馬車緩緩動了。
林清玥掀開車簾，往外看。林老太太站在院門口，還在擦眼淚，林老爺子站在她身邊，衝她揮手。幾個哥哥不知什麼時候也跑出來了，站在爺爺奶奶身後，衝她喊什麼，她聽不清，只能使勁揮手。
馬車拐了個彎，院門看不到了，村子也看不到了，只剩下兩旁的樹和遠處的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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