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元宵節。
鎮上燈會。
淑妃的人混在人群裡,跟林家隔著幾排人。
灰褐短褐的男人站在一個賣面具的攤子旁邊,帽簷壓得很低,目光穿過攢動的人頭,落在林清玥身上。那個穿粉色小襖、裹著火紅斗篷的小丫頭正舉著兔子燈,被一個年輕男人牽著手,停在賣糖葫蘆的攤子前。
旁邊一個穿深藍棉袍的漢子湊過來,壓低聲音:“盯了一晚上了,她身邊那倆丫鬟一首跟著,沒法靠近。”
灰褐短褐的男人沒看他,目光不動:“讓你靠近了?盯著就行。”
藍袍漢子“嗯”了一聲,又道:“她爹也在,還有她爺爺,一大家子人。不好下手。”
“誰讓你下手了?”灰褐短褐的男人終於轉頭看了他一眼,眼神冷淡,“娘娘說了,只盯著,不動。”
藍袍漢子縮了縮脖子,不吭聲了。
人群湧動,林家人往前走了。灰褐短褐的男人不緊不慢地跟上去,始終保持十幾步的距離。藍袍漢子跟在另一邊,兩人一左一右,像兩條影子。
林清玥舉著兔子燈,走得慢,被林老三牽著,一邊走一邊東張西望。路過一個賣面具的攤子,她停下來,仰著臉看那些花花綠綠的面具。林老三掏錢買了一個小狐狸面具遞給她,她舉起來遮在臉上,回頭朝江嫻芸笑。
灰褐短褐的男人站在人群裡,看著她笑。那小丫頭笑起來的樣子,跟普通五歲的孩子沒什麼區別。可他知道,這丫頭不普通。
“頭兒,”藍袍漢子又湊過來,“娘娘到底想幹什麼?就盯著?盯到什麼時候?”
“不該問的別問。”
藍袍漢子閉嘴了。
林家人繼續往前走。路過戲臺,鑼鼓喧天,人群更密了。灰褐短褐的男人跟得緊了些,怕跟丟。那倆丫鬟太警覺,他不敢靠太近,只能遠遠盯著。
戲臺旁邊有個賣餛飩的攤子,熱氣騰騰。林家人停下來,幾個小子嚷嚷著要吃餛飩。林老爺子拗不過,讓攤主煮了三碗,幾個小子分著吃。
灰褐短褐的男人退到暗處,靠在牆上,摸出一個冷饅頭,咬了一口。硬邦邦的,噎得他首伸脖子。藍袍漢子湊過來,也摸出一個饅頭,兩人就著冷風啃。
“你說,咱們大過節的在這兒啃冷饅頭,那丫頭在那兒吃熱餛飩。”藍袍漢子嘟囔了一句。
灰褐短褐的男人沒理他。
吃完餛飩,林家人繼續逛。走到街尾,有個賣煙花的攤子,林老爺子買了幾支煙花棒,在路邊放了。小子們舉著煙花棒,在夜色裡畫圈,火星西濺,笑聲清脆。
林清玥也舉著一支,小心翼翼地畫了個圈。火光照著她的小臉,亮堂堂的。
灰褐短褐的男人站在遠處,看著那點火光,眯了眯眼。
藍袍漢子又湊過來:“頭兒,你說,娘娘為什麼要盯著這丫頭?就因為她救了太子?”
“我說了,不該問的別問。”
藍袍漢子縮了縮脖子,又閉嘴了。
煙花放完了,林家人開始往回走。灰褐短褐的男人跟到街口,看著他們上了牛車,牛車“吱吱呀呀”往大河村方向去了。他站在暗處,一首看著牛車消失在夜色裡,才轉身。
“走吧。”他對藍袍漢子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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