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老大皺著眉從鋪子裡出來，看著那人手裡的餛飩碗，語氣還算客氣：“這位客官，咱家的餛飩都是現包現煮的，灶房乾乾淨淨，不會有頭髮……”
“不會有頭髮？”瘦高個兒把餛飩碗往林老大面前一遞，“你自己看看！這是什麼？不是頭髮是什麼？”
王桂花從灶房出來，圍裙上還沾著麵粉，看見那根頭髮，臉色也變了：“客官，這不可能啊……咱家做吃食最講究乾淨，灶房裡的婆子都包著頭巾的……”
“包著頭巾就不會掉頭髮了？”瘦高個兒不依不饒，“你們這是推卸責任！吃壞了人怎麼辦？”
人群裡有人小聲議論：“林家鋪子一向乾淨啊……”“可不是嘛，我吃了多少回了，從沒吃出過東西。”“那頭髮是真是假啊？”
林老爺子從櫃檯後面走出來，臉上的笑容收了，沉聲道：“客官，這碗餛飩您還沒動過吧？”
瘦高個兒一愣：“動……動過了啊，我吃了一口才看見頭髮的。”
林老爺子點點頭，看著那碗餛飩：“那您吃的那一口，有頭髮嗎？”
瘦高個兒眼珠轉了轉：“沒有。吃了一口沒頭髮，第二口才看見的。”
林老爺子又問：“那您吃第一口的時候，是用的這雙筷子？”
“當然是這雙筷子。”
林老爺子伸出手：“那請您把筷子給我看看。”
瘦高個兒把筷子遞過去。林老爺子接過，翻來覆去看了看，又湊到鼻子邊聞了聞，忽然笑了。
“客官，您這碗餛飩，不是咱家做的。”
瘦高個兒臉色一變：“你說什麼？”
林老爺子把筷子舉起來，指著筷子上沾的辣椒油：“客官，咱家的辣椒油是剛熬的，顏色鮮紅，味道香辣。您這筷子上沾的辣椒油，發黑發暗，不是咱家的。”
他又看了看那碗餛飩：“咱家的餛飩皮薄餡大，煮熟了皮是半透明的，能隱約看見裡頭的餡。您這碗餛飩，皮厚餡少，不是咱家的。還有這湯——”
他端起碗聞了聞：“咱家的湯是用骨頭熬的，加了蔥姜去腥。您這碗湯，用的是清水，只放了點鹽和醬油。”
人群裡一陣騷動。
瘦高個兒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嘴唇哆嗦了兩下，忽然把餛飩碗往地上一摔，轉身就跑。
“啪”的一聲，碗摔得粉碎，湯濺了一地。
“抓住他！”林老大喊了一聲。
白蘇己經從灶房後門繞了出去，正好攔住瘦高個兒的去路。瘦高個兒一頭撞過去，被白蘇側身一讓，腳底一絆，“撲通”摔了個狗啃泥，被白蘇反剪了雙手按在地上。
鋪子門口亂成一團。幾個看熱鬧的婦人被摔碗的聲音嚇了一跳，往後退了幾步。有膽大的湊上來，伸長脖子看被按在地上的瘦高個兒。
“這是誰啊？”“沒見過，不是咱們鎮上的人。”“外來的？來訛錢的吧？”
白薇走過來，蹲下身，在那瘦高個兒身上摸了摸，從他袖子裡摸出一個油紙包，開啟一看，裡頭是一撮頭髮，黑乎乎的，跟餛飩裡那根一模一樣。
“嗬，還真是訛人的！”人群裡一個老漢喊道，“自己帶的頭髮，往人家餛飩裡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