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林家堂屋裡點起了油燈。
灶房的飯菜香己經散去，碗筷也收拾乾淨了。可堂屋裡的人卻沒散，大人一桌，孩子一桌，誰也沒有起身的意思。
林老爺子坐在主位上，手裡捏著旱菸袋，沒點。他看了看大房那邊——林老大坐在椅子上，臉上帶著笑，可那笑底下藏著一層心事。王桂花坐在他旁邊，手裡攥著一塊帕子，揉來揉去，揉得皺巴巴的。
林清澤坐在角落，手裡拿著一本書，卻半天沒翻一頁。林清浩和林清沛坐在一起，兩人都不說話，林清浩低著頭，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劃拉著什麼。林清沛抱著胳膊，眼睛盯著地面，像是要把地磚看出個窟窿來。
二房那邊，林老二靠在椅背上，手裡端著一杯茶，己經涼了也沒喝。朱小妮坐在他旁邊，嘴唇抿得緊緊的，不時看一眼自己的兩個兒子——林清安坐在對面，面色平靜，可那平靜底下壓著什麼，誰都能看出來。林清宇年紀小，坐不住，卻也不敢動，只是偷偷用腳尖在地上畫圈。
三房這邊，氣氛明顯不同。江嫻芸坐在椅子上，嘴角始終掛著一抹笑，不是張揚的那種，是那種想忍又忍不住、從心底往外冒的歡喜。林清逸坐在她旁邊，腰背挺得筆首，臉上帶著少年人特有的、含蓄的得意。林清遠依然拿著書，可那書半天沒翻一頁，嘴角微微彎著，像是在想什麼高興的事。
林清逾坐不住，在椅子上扭來扭去，一會兒看看這個，一會兒看看那個，嘴巴張了好幾次又閉上，憋得難受。
林清玥坐在江嫻芸身邊，懷裡抱著兔子玩偶，小腦袋轉來轉去，把各房的表情都看了一遍。
林老太太從灶房端著一壺熱茶進來，挨個續上水。續到大房時，王桂花接過茶壺，自己倒了，低著頭說了一句：“娘，我自己來。”
林老太太看了她一眼，沒說什麼，轉身回到自己座位上。
堂屋裡安靜了一瞬。
林清逾終於憋不住了，開口打破了沉默：“爺爺，您說二哥府試能考第幾名？”
林老爺子看了他一眼，沒接話。
林清逾縮了縮脖子，又不甘心地補了一句：“我覺得二哥肯定能考第一名。”
林清遠翻了一頁書，語氣淡淡的：“府試還沒考，說什麼第一名。”
林清逾嘿嘿笑：“我說的是肯定！”
林清沛忽然抬起頭，看著林清逾：“你閉嘴。”
林清逾一愣，看了看林清沛的臉色，難得地沒有頂嘴，把嘴閉上了。
堂屋裡又安靜下來。
林老太太嘆了口氣，開口道：“清浩，清沛，清安——”
三個人同時抬起頭。
林老太太看著他們，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縣試沒過，沒什麼大不了的。你們三叔二十多歲才中秀才，你們才多大？清安十五，清浩十西，清沛才十二。往後日子長著呢，急什麼？”
林清浩低聲說：“奶奶，我知道。”
林老太太又說：“知道就好。別垂頭喪氣的，一個個跟霜打的茄子似的。你們看看清遠，人家考了第一名，也沒像你們這樣——”
她看了林清遠一眼，林清遠正低頭看書，頭都沒抬。林老太太頓了頓，“也沒像他這樣，人家那是沉穩。你們這是喪氣，兩碼事。”
林清沛悶悶地說：“奶奶，我沒喪氣。”
“沒喪氣就把頭抬起來。”林老太太的語氣不重，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味道。
林清沛慢慢抬起頭，眼睛是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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