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書桌前，面前攤著一本《論語》，旁邊是一疊紙，紙上寫滿了字。他拿起筆，蘸了墨，在紙上寫了一個字：學。
寫完了，看了看，不滿意，揉成一團扔了。
又寫了一個：學。
還是不滿意，又揉成一團。
他放下筆，趴在桌上，把臉埋在胳膊裡。
江家村，江家院子。
夜深了，江勇還坐在書房裡，面前攤著江文博抄的那疊紙。他一頁一頁地翻看，看著那些塗改過的痕跡，看著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跡。
江學濤推門進來，端著一碗熱湯：“爹，喝碗湯暖暖身子。”
江勇接過湯碗，喝了一口，放下：“文博睡了？”
“睡了。”江學濤在旁邊坐下，“爹，您也早點歇著。”
江勇搖搖頭，拿起那疊紙又看了一遍。
“學濤，”他忽然開口，“你說，文博是不是沒有唸書的天分？”
江學濤愣住了：“爹，您說什麼呢？”
江勇把紙放下，看著兒子：“我說的是實話。文博這孩子，資質一般。他念書用功，我知道。但用功歸用功，天分歸天分。有些人，念一輩子書也考不中秀才。文博……會不會就是這樣的人？”
江學濤沉默了。
“你說，你妹妹家的清遠，才九歲。過目不忘。全縣第一。”江勇的聲音很低，“我教了這麼多年書，頭一回見這樣的孩子。”
江學濤站起來，走到父親身邊：“爹，文博雖然沒有清遠的天分，但他肯用功。您別太擔心。”
江勇走回書桌前坐下，把那些紙一張一張收好。
江學濤低下頭。
江勇看著他：“文傑唸書不行，文博資質一般。你妹妹家的幾個孩子，倒是念書的好苗子。可他們姓林，不姓江。”
江學濤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江勇擺擺手：“行了，不說了。你回去吧。”
江學濤應了一聲，轉身出去了。
江勇一個人坐在書房裡，油燈的光晃來晃去，照得他的臉忽明忽暗。他拿起桌上的戒尺，在手裡掂了掂，又放下了。
窗外傳來夜鳥的叫聲，一聲長一聲短，像是在嘆息。
大河村，林家院子。
天還沒亮，林清玥就醒了。她睜開眼睛，盯著帳頂看了一會兒，翻身坐起來。
“白薇姐姐。”她喊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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