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坤舉手:“夫子,林家兄弟戴了玉佩,我們在看。”
夫子放下書,走下講臺,走到林清逾跟前。林清逾嚇了一跳,連忙把玉佩塞回衣領裡。
夫子看了他一眼:“拿出來。”
林清逾慢吞吞地把玉佩掏出來,遞到夫子面前。夫子接過玉佩,翻過來看了看,又翻過去看了看,玉質溫潤,雕工精細,魚身上的鱗紋一絲不苟,魚眼處的墨點恰到好處。
“文鰩魚。”夫子把玉佩還給林清逾,“《山海經》裡有記載,魚身而鳥翼,音如鴛鴦,見則天下大穰。寓意不錯。”
林清逾接過玉佩,重新掛回脖子上:“夫子,您也認得這個?”
夫子看了他一眼:“讀書人,《山海經》是必讀的。”他走回講臺,拿起書,“行了,別看了,上課。把《孟子》翻到‘告子下’。”
學子們收回目光,翻開書。林清逾把玉佩塞進衣領裡,拍了拍,坐首了身子。
夫子念道:“故天將降大任於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
底下的學子跟著念,聲音參差不齊。林清遠坐在第一排,筆尖飛快地移動,夫子念一句他記一句,字跡工整。林清逸坐他旁邊,也記得認真。
林清逾坐在後面,手裡握著筆,在紙上寫了兩個字:“文鰩”,又畫了一條魚,歪歪扭扭的,像一條蚯蚓。林清沛看見了,差點笑出聲,被林清逾瞪了一眼,連忙捂住嘴。
夫子唸完一段,放下書,目光掃過底下的學子,最後落在林清遠身上:“清遠,你說說,‘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這段,你怎麼理解?”
林清遠站起來:“夫子,學生以為,孟子這段話講的是‘磨礪’。天將降大任的人,必須先經歷困苦、挫折、勞累,才能動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
夫子點點頭:“那你覺得,你府試考了第一,是不是就不用‘苦其心志’了?”
林清遠搖頭:“學生不敢。府試只是第一步,往後還有院試、鄉試、會試、殿試,路還長。學生不敢鬆懈。”
夫子滿意地點點頭:“坐下吧。”
他又看向林清逾:“清逾,你說說。”
林清逾正低著頭在紙上畫第二條魚,聽見夫子叫他,手忙腳亂地把紙塞進書桌裡,站起來,一臉茫然:“夫子,您問什麼?”
堂屋裡響起一片壓抑的笑聲。
夫子嘆了口氣,捲起書敲了敲桌子:“我問你,‘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這話,你做到了嗎?”
林清逾想了想:“夫子,學…學生每天早起背書,晚上練字,算不算‘勞其筋骨’?”
夫子看了他一眼:“算。那你背一段‘告子下’給我聽聽。”
林清逾張了張嘴,磕磕巴巴地背了幾句,背到“所以動心忍性”就卡住了,低著頭,臉漲得通紅。
夫子看了他一會兒,沒罵他,只說了句:“坐下吧。回去把這段背熟了,明天我查。”
林清逾如蒙大赦,一屁股坐下去,拍了拍胸口,長出一口氣。
林清沛在旁邊幸災樂禍,被他偷偷踢了一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