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長梁有成擠進人群,一把拉住林老爺子的手:“老哥哥,恭喜恭喜!你這兒子,太有出息了!”
林老爺子笑著擺手:“什麼出息不出息的,就是考上了。”
梁有成拉著他不放:“考上進士還不算出息?那什麼算出息?老哥哥,你這可太謙虛了!”
人群裡七嘴八舌地議論開了。
“林家祖墳冒青煙了啊!老三中了進士,孫子輩還有西個秀才!”
“可不是嘛!清遠那孩子才十歲就是秀才了,聽說還是小三元呢!”
“人家孫女還是郡主呢!這林家,了不得啊!”
幾個婦人圍著林老太太,拉著她的手,語氣裡滿是羨慕:“老嫂子,你命真好。兒子爭氣,孫子爭氣,孫女也爭氣。”
林老太太笑著應付了幾句,轉身回了灶房。關上門,她靠在門板上,發了好一會兒呆。
村裡人的話還在耳邊——“你命真好”。
她想起二十八年前逃荒的路上,那個瘦得像貓一樣的孩子,被裹在一件破棉襖裡,臉凍得發紫,哭都哭不出聲來。
她把他抱起來,解開自己的棉襖,把他貼在心口。走了整整一天,那孩子才緩過來,睜開眼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她記了二十八年。
如今那孩子中了進士,親爹孃找來了,她該高興才是。
林老太太擦了擦眼睛,轉身去揉麵。
傍晚,鐵蛋從私塾回來,一進門就看見他爺爺坐在堂屋裡,面前擺著一本《論語》。
鐵蛋愣了愣:“爺爺,您這是……”
梁有成拍了拍那本書,語氣不容商量:“從今天開始,每天回來先背一篇文章,背完了才能吃飯。”
鐵蛋苦著臉:“爺爺,我功課還沒寫完呢……”
“功課寫完了背,功課沒寫完也背。林家西個都考上了秀才,你連個童生還沒考上,再不用功,你爺爺這張老臉往哪兒擱?”
鐵蛋看了他娘一眼。李小草低著頭擇菜,沒幫他說話。
鐵蛋又看了他爹一眼。梁金站在門口,揹著手,也沒吭聲。
鐵蛋只好坐下來,翻開《論語》,念道:“子曰: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
梁有成在旁邊坐著,手裡拿著一根竹條,在地上一敲一敲的。
鐵蛋唸了兩句,卡住了,翻著眼睛想了半天,想不起來。
梁有成的竹條在地上敲了一下:“‘有朋自遠方來’下一句是什麼?”
鐵蛋張了張嘴,磕磕巴巴地說:“不…不亦樂乎?”
梁有成點頭:“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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