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子站在私塾門口,雙手抄在袖子裡,看著梁有成牽著鐵蛋走過來。鐵蛋穿著一件新做的藍色棉襖,脖子上掛著紅繩玉佩,玉佩垂在胸前,在晨光裡泛著溫潤的光澤。
夫子看了一眼那塊玉佩,竹節形狀,雕工雖不算精細,但也規規矩矩,比林家小子們戴的那幾塊差了些,可在村裡也是獨一份了。
梁有成走到夫子跟前,行了一禮:“夫子,我把孩子送來了。”
夫子還了一禮,接過樑有成手裡的六禮,看了看,點點頭:“芹菜、蓮子、紅豆、紅棗、桂圓、瘦肉乾,六樣齊了。梁老爺子有心了。”
梁有成笑道:“應該的。這孩子叫鐵蛋,大名還沒起,夫子給起一個?”
夫子想了想,看向鐵蛋:“你叫鐵蛋?”
鐵蛋點頭:“嗯。”
夫子又問:“你爹叫什麼?”
鐵蛋道:“我爹叫梁金。”
夫子沉吟片刻:“梁金之子,梁鐵蛋……‘鐵蛋’做乳名尚可,學名需另取。‘金’字輩,下一輩從‘玉’。就叫‘梁玉’吧。玉者,溫潤而有德,望你日後品性如玉,學問如玉。”
鐵蛋不懂什麼叫“品性如玉”,但聽夫子說得鄭重,便點了點頭。
梁有成在旁邊笑道:“梁玉,好名字。謝謝夫子。”
夫子把六禮收好,領著鐵蛋進了院子。丁班在私塾最東邊的一間小屋裡,跟甲班隔著兩道門。屋裡的學子都是剛啟蒙的孩子,最小的五歲,最大的十二歲,參差不齊。
夫子把鐵蛋領到丁班門口,丁班的先生姓周,是個西十來歲的落魄秀才,在江傢俬塾教了十幾年啟蒙班。夫子跟周先生交代了幾句,便把鐵蛋交給了周先生。
鐵蛋被安排在靠窗的位置,旁邊坐著一個比他矮半個頭的小子,瘦瘦的,臉上有幾粒雀斑。那小子看見鐵蛋,咧嘴笑了:“你是新來的?”
鐵蛋點頭:“嗯。我叫鐵蛋,不是,我叫梁玉。”
那小子嘿嘿笑:“我叫江小魚。你脖子上掛的啥?”
鐵蛋低頭看了一眼胸前的玉佩:“玉佩。玥兒妹妹送的。”
夫子在旁邊聽到了,沒說什麼。
江小魚湊過來,伸手摸了一下,玉佩溫潤光滑,摸起來涼絲絲的。“哇,好滑。玉的?真的玉?”
鐵蛋點頭:“真的。”
江小魚縮回手,看了看自己的脖子,空空蕩蕩,只有一條紅繩,上頭繫著一箇舊銅錢。他把銅錢攥在手心裡,沒再問了。
周先生站在講臺上,清了清嗓子:“好了,都坐好,今天學《三字經》。‘人之初,性本善’,跟我念。”
底下的孩子跟著念,聲音參差不齊。鐵蛋念得最大聲,扯著嗓子喊,把旁邊江小魚的耳朵都震得嗡嗡響。
周先生看了他一眼:“梁玉,小聲點,不用喊。”
鐵蛋縮了縮脖子,小聲跟著念。
午飯時,幾個夫子聊起來,聽說鐵蛋脖子上的竹節玉佩也是林家小子的郡主妹妹送的,真的是不知道說啥好了,全都是長寧郡主出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