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玥站在窗前,看著院子裡的天色。天邊己經泛起了魚肚白,灶房的煙囪還沒冒煙,奶奶應該還沒起。
她想爹爹了。
爹爹在府城,一個人住一個小院子,每天唸書到深夜。收到那封信的時候,爹爹是什麼心情?她一想起爹爹收到密信,那個天天唸書到深夜的人,忽然有人告訴他,他不是林家的兒子。他有親爹親孃,在京城,是當朝右丞相。
他會不會想起林老爺子把他背下山的那條山路,會不會想起林老太太熬紅眼睛守他的那三天三夜,會不會想起城門口那個穿著舊棉袍站在風裡的背影?
林清玥攥緊拳頭,又鬆開了,一切順其自然吧!
府城,東廂小院。
林書禾輕手輕腳地端著洗臉水推開門,林大湖又坐在書案前,衣裳穿得整整齊齊,被子疊得整整齊齊——不像是剛起來,像是一夜沒睡。
“三老爺,您……”
“書禾,今天什麼日子了?”
“五月十日。”
“五月十日。”林大湖點點頭,“再過兩個多月,就是鄉試了。”
林書禾把洗臉水放下:“三老爺,您最近是不是有心事?”
林大湖沒回答,低下頭撩水洗臉。
吃過早飯,林大湖照常去了書院。錢來財坐在他旁邊,翻著書,忽然湊過來壓低聲音:“老二,你最近怎麼了?”
“什麼怎麼了?”
“你這兩天話少,魂不守舍的。”錢來財看著他,“是不是家裡出事了?”
“沒有。”林大湖不緊不慢翻開書,“家裡都好。”
何以凡坐在前排,沒回頭,忽然說了一句:“林兄,你要是有什麼事,別一個人扛著。”
林大湖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傍晚,林大湖回到東廂小院,坐在書案前。硯臺裡的墨幹了,他沒磨。
門外傳來腳步聲,林書禾的聲音響起:“三老爺,有您的信。”
林大湖抬起頭,林書禾走進來,手裡拿著一封信。信封上寫著“林大湖親啟”,字跡娟秀——是江嫻芸的筆跡。
他接過信,拆開。
“相公,家裡一切安好。玥兒說想你了,讓你好好唸書,別掛念家裡。芸娘字。”
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把信摺好放進信封裡,收進袖中。
他想回信,鋪開信紙,提筆沾墨,寫了一個“芸”字,停住了。他放下筆,把信紙揉成一團。又鋪開一張,寫了一個“玥”字,又停住了。
他不知道自己想寫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