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寧郡主府,流溪苑。
夜色己深,沈沐寧坐在床邊,手裡拿著一把梳子,一下一下地梳著頭髮。沈沐妍坐在她旁邊,手裡拿著一本書,翻了兩頁又合上了。
“姐,你說,今日賞荷宴上那些小姐,穿的衣裳真好看。”沈沐妍放下書,看著姐姐。
沈沐寧手裡的梳子頓了一下,沒說話。
沈沐妍又道:“尤其是趙家的大小姐,穿的那件鵝黃色褙子,上頭繡的蘭花,真精緻。還有她戴的那對耳墜,白玉的,看著就值不少錢。”
沈沐寧放下梳子,看了妹妹一眼:“你倒是看得仔細。”
沈沐妍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角:“我就是……就是覺得,人家跟咱們不一樣。”
沈沐寧沒說話。
沈沐妍又道:“姐,你說,咱們以後……也能穿那樣的衣裳嗎?”
沈沐寧沉默了一會兒,聲音悶悶的:“能吧。等爹在日安府站穩了腳跟,咱們的日子也會好過的。”
沈沐妍點點頭,可臉上的表情卻不太信。
沈沐寧靠在床柱上,看著帳頂。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沐妍,我跟你說句實話。以前在清山縣的時候,我們對郡主……確實不太好。那時候覺得她是鄉下丫頭,配不上跟咱家來往。可現在呢?人家是郡主,是右丞相的嫡孫女,咱呢?爹雖然是知府,可咱是庶出的,在京城這些貴女面前,什麼都不是。”
沈沐妍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絞得皺巴巴的。
沈沐寧又道:“所以,往後對玥兒好一些。不是為了巴結她,是為了……為了不讓咱自己後悔。”
沈沐妍抬起頭,看著姐姐,點了點頭。
兩人躺下來,沈沐安己經睡著了,蜷在被子裡,發出細細的鼾聲。
沈沐寧翻了個身,看著窗外。月光透過窗映進來,在地上撒下一片暗影。
她想起今日在賞荷宴上看見的那些小姐:趙淑華穿著鵝黃色的褙子,頭上戴著赤金銜珠步搖,走路的姿態都跟她們不一樣。還有那些她叫不上名字的小姐們,一個個穿金戴銀,說說笑笑,舉手投足間都透著一股子貴氣。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半舊的褙子,袖口己經磨出了毛邊,洗得發白了。
她把袖子塞到枕頭底下,閉上了眼睛。
睡不著。
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想著那些小姐們的衣裳、首飾、笑容,還有她們看她的眼神:不是看不起,是根本沒看見。她站在那兒,就像空氣一樣,沒人注意到她。
沈沐妍也沒睡著。
她翻了個身,面朝著姐姐,輕聲喊了一句:“姐。”
“嗯。”
沈沐妍翻了個身,面朝上,看著帳頂。
“姐,我想好好學規矩。”她忽然說,“今日在賞荷宴上,我看見那些小姐行禮的姿勢,跟咱不一樣。她們的腰彎得恰到好處,既恭敬又不卑微。咱呢?彎得太低了,看著就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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