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己經深了，長寧郡主府第西進院的一間臥房裡還亮著燈。
林老太太坐在床邊，手裡攥著那幾張房契和鋪子契書，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她不識字，可契書上頭蓋著的紅印她認得，那是官府的大印，做不得假的。
“老頭子，你再看一眼，這是不是內城東街？”她把契書遞過去。
林老爺子接過，湊到燈下看了又看，點點頭：“是東街。離玥兒的郡主府不算遠，坐馬車多半個時辰就到了。咱家前兩日在外城南街買的那西進宅子離這兒坐馬車要一個多半個時辰。”
林老太太把契書拿回來，又看了一遍，嘆了口氣：“他爹，你說老三的親爹親孃，咋就這麼大方呢？內城東街的五進宅院，還有鋪子，說給就給了。”
林老爺子把旱菸袋點上，吸了一口，吐出一口白煙：“人家是右丞相，家大業大。再說了，老三丟了二十多年，他們心裡有愧，給多少都覺得不夠。這內城東街的宅子可不好買。”
俗話說“東富西貴”，內城東街住的大多是皇親國戚，還有一些官員。西街多為富商。如果沒有關係，光有錢也不好買。
林老太太沉默了一會兒，把手裡的契書小心地疊好，放進床頭的小匣子裡，上了鎖，又把鑰匙貼身收好。
“老頭子，那……咱搬去東街住，合適嗎？”
林老爺子磕了磕菸灰：“有什麼不合適的？那是人家謝家給咱的謝禮。咱養了老三二十八年，供他念書，給他娶媳婦。這份恩情，給一座宅子、一個鋪子，不算多。我看著啊，右丞相大人和夫人不是要買斷，給咱們宅子和鋪子是謝禮。”
林老太太點點頭，覺得老頭子說的在理兒。
林老爺子嘆了口氣：“老婆子，我跟你說實話。搬到東街去住，我心裡也沒底。可東街宅子在內城，比咱們在外城南街買的那處離玥兒近多了，這樣玥兒兩頭跑也近便，再說了右丞相夫人給的鋪子也在內城東街，咱們可以繼續做生意。家裡頭也有個進項。”
林老太太點頭：“你說得對。”
老兩口躺在了床上。
“老頭子。”林老太太忽然又打破了沉默。
“嗯？”
“你說，老三的親孃給玥兒的那套赤金頭面，得值多少錢？”
林老爺子想了想：“少說也得幾百兩。”
林老太太倒吸一口涼氣：“幾百兩？就一套頭面？”
“你看見上頭那些紅寶石和珍珠了沒有？光那些寶石就值不少錢。”林老爺子翻了個身，背對著她，“睡吧，別想那麼多了。”
林老太太“嗯”了一聲，閉上眼睛，腦子裡卻還是那些金燦燦的首飾和紅彤彤的契書。
她活了這麼大歲數，從來沒想過，自己有一天能在京城內城有宅子、有鋪子。
……
第一進院裡，王桂花也睡不著。
她坐在床邊，手裡拿著林清澤的衣裳，縫了兩針，又拆了，再縫兩針，又拆了，針腳歪歪扭扭的，怎麼也縫不首。
林大江在她旁邊坐下：“怎麼了？”
王桂花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角：“我是說…他現在是右丞相的兒子了，跟咱不一樣了。咱是鄉下人，他……”
“他什麼？”林大江打斷她，“他是右丞相的兒子不假，可他也是我弟弟。這一點，永遠不會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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