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日，天剛亮，右丞相府門口就熱鬧開了。
謝安淮下了馬車，站在朱漆大門前，抬頭看了一眼門楣上那塊匾額。他來過這裡好幾次了，可每一次來，心裡頭的感覺都不一樣。第一次是緊張，第二次是忐忑，第三次是期待，這一次…他說不上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心口湧動，熱熱的，脹脹的。
江嫻芸走上來，站在他旁邊，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塊匾額，輕聲說：“進去吧。”
謝熙逾從後面跑上來，一頭就要往門裡衝，被謝熙遠一把拽住了後領。
“急什麼？”謝熙遠鬆開手，拍了拍自己袖子上的褶皺。
謝熙逾嘿嘿一笑，老實了，跟在謝熙遠後面。
謝熙玥走在最後面，白薇白蘇跟在她身後。她今日穿了一件桃粉色的輕紗襦裙，頭上梳著丸子髻，插著一對帶珍珠的珠花，脖子上掛著月亮玉佩，手腕上套著金鐲子。她抬頭看了一眼那塊匾額，心裡想著：從今往後，這裡也是她的家了。
門房早就得了信，看見謝安淮一行人，連忙開了門，有人進去通報。
紀慕雪站在垂花門門口等著。她穿了一件絳紫色的褙子，頭髮梳成圓髻，戴著赤金銜珠步搖，通身的氣派。看見謝安淮一行人走過來，她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快步迎上去，拉住謝安淮的手。
“淮兒，來了？”
“娘。”謝安淮喊了一聲。
紀慕雪的眼淚掉下來了，連忙用帕子按了按眼角，笑著點頭：“來了就好，來了就好。快進來，你爹在正廳等著呢。”
她又看向江嫻芸，拉住她的手：“芸娘，路上累不累？”
江嫻芸搖頭：“娘，不累。”
紀慕雪又看向謝熙逸、謝熙遠、謝熙逾三個孫子，挨個兒看了一遍，越看越歡喜。最後看向謝熙玥，蹲下來拉著她的手：“玥兒，祖母給你備了你愛吃的點心。”
謝熙玥笑了：“謝謝祖母。”
一家人穿過垂花門，沿著抄手遊廊往正廳走。謝熙逾東張西望，一會兒看看廊下的花盆，一會兒看看院子裡的假山，差點被臺階絆倒，被謝熙遠一把拽住了。
謝驚瀾坐在正廳主位上，穿著一件墨綠色的長衫，頭髮束得整整齊齊，手裡端著一盞茶，沒喝，就那麼端著。看見謝安淮一行人進來，他把茶盞放下，站起來迎了一步。
“來了？”
“爹。”謝安淮行了一禮。
謝驚瀾點點頭，目光在江嫻芸和幾個孩子身上掃過，最後落在謝熙玥身上，嘴角彎了一下。
“坐吧。”
眾人落了座。丫鬟們端了茶上來，又端了幾碟子點心和蜜餞。
正廳裡一片笑聲。
謝驚瀾看向謝熙逸、謝熙遠、謝熙逾三個孫子。謝熙逸坐在椅子上，腰板挺得首首的，手裡端著一盞茶，規規矩矩的。謝熙遠坐在他旁邊，手裡沒拿茶，也沒拿點心，就那樣安安靜靜坐著。謝熙逾坐在最邊上，屁股底下像長了刺，扭來扭去，被謝熙遠看了一眼，老實了一會兒，又開始扭。
謝驚瀾多看了一會兒謝熙遠，心裡有些感慨。這個孫子他見過一次，話不多，但句句都在點子上。府試案首，院試案首，縣試也是案首，小三元，清山縣多少年沒出過了。這樣的資質，放在京城也是拔尖的。
“你的學問，我聽說過。小三元，不容易。”謝驚瀾端起茶盞又喝了一口，“入了國子監，不能鬆懈。國子監里人才多，你要跟他們比，不是跟縣裡比。”
謝熙遠點頭：“是，祖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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