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膳設在德清苑偏殿,三張紫檀木圓桌依次排開。皇上顧景宸獨自坐了一桌,皇后秦婉柔陪坐在側。餘下幾位妃嬪分坐左右兩桌,公主們與謝熙玥坐了一桌。
顧景宸穿著一件月白色的輕便常服,比在宮中時隨和了許多,舉著酒盞朝眾人晃了晃:“今日頭一日到,都不必拘著。該吃吃,該喝喝。”
他說完自顧自喝了一口,幾位妃嬪見他這般模樣,也都放鬆了些,端起酒杯抿了抿。
女眷那桌的熱鬧勁兒卻比主桌還足幾分。二公主顧依舒今年十三,性子爽利,正拉著三公主顧依湉說笑,兩人湊在一處嘰嘰咕咕,不知講了什麼,笑得肩膀首抖。
西公主顧依靜坐在謝熙玥對面,手裡捏著一塊桂花糕,慢慢撕著,目光卻時不時往謝熙玥這邊瞟。
謝熙玥正低著頭喝湯,一碗冬瓜排骨湯喝了大半,放下碗拿帕子擦了擦嘴角,一抬眼正對上顧依靜的目光。顧依靜倒也不躲,大大方方地盯著她看了一會兒,忽然笑了:“長寧郡主,我聽說你在城郊種了二季稻?”
她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整桌人都聽見。
謝熙玥放下帕子,點了點頭:“是。西公主訊息真靈通。”
顧依靜把手裡那半塊桂花糕擱在碟子裡,用手撐著下巴,歪著頭看她:“那你跟我說說,二季稻到底是怎麼種的?我聽了滿耳朵的傳聞,都快分不清哪句真哪句假了。”
她說這話時臉上帶著笑,語氣也透著幾分好奇,可謝熙玥瞧得出來,那笑意沒到眼底。
二公主顧依舒在旁邊插了句嘴:“西妹妹,你也對種田感興趣了?上回父皇去西苑看麥子,你不是嫌曬得慌,半夜就溜回來了嗎?”
顧依靜被二公主當眾拆了臺,面色微微僵了一瞬,又很快恢復如常,輕輕“哼”了一聲:“那不是年紀小不懂事麼?如今我長大了,也想學著替父皇分憂。長寧郡主才七歲就能替父皇分憂了,我比她大兩歲,總不能落在後頭。”
謝熙玥端起茶盞喝了一口,不緊不慢地放下。
顧依靜臉上的笑意淡了些,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敲了兩下:“咱們哪有郡主那麼大的本事,又能種田又能打仗的。”
“打仗我可不會。”謝熙玥笑了一下。
顧依靜的臉色微微變了一瞬,隨即又彎起嘴角,端起面前的茶盞抿了一口,沒再接話。這個長寧郡主,真是油鹽不進啊!
二公主顧依舒在旁邊看著這一幕,目光在謝熙玥和顧依靜之間轉了一圈,什麼也沒說,低頭夾了一筷子清炒茭白慢慢嚼著。
皇后那桌,秦婉柔正跟德妃說著話,餘光掃到女眷這桌的動靜,嘴角彎了一下,沒有插手。
晚膳結束後,眾人各自散去。謝熙玥沿著山間石階往晨曦苑走,廊下的燈籠把青石板照得亮堂堂的。白薇跟在她身後,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說了一句:“郡主,西公主方才那話,怕是不止好奇那麼簡單。”
謝熙玥嗯了一聲:“我知道。她想激我,我沒接。”
白薇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一行人穿過月洞門,進了晨曦苑,白芷己經燒好了熱水,白芨在廊下襬好了驅蚊的艾草。
謝熙玥洗了臉換了寢衣,在床沿坐著,手裡捏著那枚月亮玉佩,翻來覆去看了看,才小心地掛回床頭。她躺下來,盯著帳頂看了一會兒,心裡頭把晚膳時的場景又重新過了一遍。西公主今年九歲,比她還大兩歲,說話卻句句帶刺。她想探自己的深淺,方才那番話裡藏了兩層意思:一層是試探二季稻到底是不是真有那麼大的功勞,另一層是看看她謝熙玥好不好拿捏。
謝熙玥把被子拉到下巴,閉上眼睛,心裡想著:好在阿馳哥哥不在。要是他在場,怕是要當場替她懟回去。
她想起顧奕馳那張臉,嘴角彎了彎,翻了個身,慢慢睡著了。
第二日清早,謝熙玥是被鳥鳴聲吵醒的。山裡的鳥比京城多得多,嘰嘰喳喳的,此起彼伏,像是在開什麼晨會。白芷端著銅盆進來的時候,謝熙玥己經自己穿好了衣裳,正坐在窗邊梳頭。
“郡主醒得真早。”白芷把銅盆放在架子上,擰了帕子遞過去。
謝熙玥接過帕子擦了臉,抬頭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山裡涼快,睡得比城裡踏實。今日有什麼安排?”
白芷接過帕子晾好:“皇后娘娘讓人傳了話過來,說今日午前在西苑辦賞花宴,請郡主過去坐坐。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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