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榜那日，天剛矇矇亮，京城貢院門口就擠滿了人。謝書墨天不亮就去了，在人群裡擠了半個多時辰，才踮著腳尖看清那張榜紙上的名字。他從榜前擠出來的時候，衣裳都被汗溼透了，也顧不上擦，拔腿就往昭義侯府跑。
他跑到昭義侯府門口時，門房剛開了門，正要掃地，看見他跑得滿頭大汗，連忙讓開路：“書墨，怎麼樣？”
謝書墨喘著粗氣，扶著門框站了好一會兒才說出話來：“中了！三位少爺都中了！二少爺是解元！”
這訊息很快飛遍了整個昭義侯府。菱歌正端著一盆熱水往正房走，聽見廊下丫鬟們在議論，手一抖，水差點灑出來。她把銅盆放在廊下，小跑著進了正房，也顧不得規矩了，站在門口就喊了一聲：“夫人！少爺們中了！”
江嫻芸正坐在梳妝檯前，手裡攥著一把梳子，還沒有梳頭。聽見菱歌的話，梳子掉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輕響。她站起來，走到門口，聲音有些發緊：“都中了？”
“都中了！二少爺還是解元！”
江嫻芸站在門口，晨光從廊下斜斜地照進來，她攥著袖口，嘴角彎了又彎，眼眶卻紅了。
謝安淮從裡屋出來，看見妻子這副模樣，走過去握住她的手：“大喜的日子，怎麼哭了？”
江嫻芸連忙拿帕子按了按眼角：“沒哭。我是高興的。”
正院那邊，訊息傳得更快。謝熙逾第一個衝出來，衣裳還沒穿整齊，袖子只套了一隻，另一隻耷拉在胳膊上晃來晃去。他一頭扎進正房，扯著嗓子喊：“爹！娘！我中了！我鄉試第一百六十六名！”
謝安淮正在喝茶，被他這一嗓子喊得差點嗆著，放下茶盞看了他一眼：“衣裳穿好。”
謝熙逾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隻空蕩蕩的袖子，嘿嘿一笑，一邊套袖子一邊說：“爹，我中舉了！我是舉人了！”
謝安淮看著他，嘴角彎了一下：“知道了。去告訴你祖父一聲。”
謝熙逾轉身就跑，一頭撞上謝熙遠。謝熙遠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的長衫，頭髮束得整整齊齊，手裡拿著一本書，像是剛從書房出來。他被謝熙逾撞得往後仰了一下，穩住身形，低頭看了弟弟一眼：“跑什麼？”
“二哥！你解元！我一百六十六名！大哥第十名！”謝熙逾一口氣說完，又轉身跑了。
謝熙遠嘴角彎了一下，很快又收住了。
謝熙逸眼底的笑意藏不住。
正院裡己經坐滿了人。謝安淮坐在主位上，江嫻芸坐在他旁邊。謝熙玥坐在下首，手裡捧著一盞牛乳，眼睛在三個哥哥身上轉了一圈，笑著開口：“恭喜大哥、二哥、三哥。”
謝熙逾在她旁邊坐下，伸手想摸她的頭，被她躲開了：“三哥，你手上有墨。”
謝熙逾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果然沾了一團墨，也不知道是早上練字時蹭上的。他不好意思地縮回手，在衣襟上蹭了蹭：“妹妹，你說，咱們是不是該辦個慶功宴？”
謝熙玥還沒接話，謝熙遠在旁邊不鹹不淡地接了一句：“你倒是不客氣。”
謝熙逾瞪了他一眼：“二哥，你解元當然不急了。我這第一百六十六名，再不慶賀慶賀，往後就更沒人記得了。”
謝熙玥被他逗笑了：“三哥，你這話說得好像自己考了倒數第一似的。第一百六十六名也是舉人，怎麼沒人記得？”
謝熙逾想了想，覺得妹妹說得有道理，又挺起了胸脯。
正說著話，外頭傳來通報聲，說林府那邊來人了。丫鬟站在門口，朝裡頭行了一禮：“郡主，林府那邊傳了話過來，說大少爺林清澤也中了。鄉試第三百九十九名，雖然名次靠後些，可也是舉人了。”
謝熙玥放下手裡的牛乳盞：“大伯母一定高興壞了。”
丫鬟又道：“林老太太讓人傳話說，過兩日在林府擺宴，請侯爺和夫人帶著少爺小姐們過去聚聚。”
謝熙玥點了點頭：“知道了。你去回了話，就說我們一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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