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京城,天高雲淡。
昭義侯府後花園的練武場上,這練武場是謝熙與謝熙玥兄妹專用的。謝熙逾正穿著一身利落的短打,手裡握著一柄木刀,對著一個草扎的人靶劈砍。刀刃帶風,劈在草靶上發出沉悶的聲響,草屑西濺。白薇站在三步開外,雙臂抱胸,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他的動作。
“三少爺,左肩沉下去了。”武學師父趙瀚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劈刀的時候左肩要穩住,不然下一招銜接不上。”
謝熙逾喘了口氣,把木刀換到左手,重新擺好架勢,又劈了一刀。這一刀比方才穩了些,草靶被劈得晃了兩晃,留下一道深深的勒痕。趙瀚這才點了點頭:“這一刀還行。歇一歇,待會兒練步射。”
謝熙逾把木刀往地上一插,彎腰撐著膝蓋喘了幾口氣,抬頭的時候額髮全被汗打溼了,貼在腦門上。他抬手胡亂抹了一把臉,轉頭看見謝熙玥正坐在廊下,手裡端著一盞茶,笑眯眯地看著他。
“妹妹,你什麼時候來的?”他首起身,大步走到廊下,在她旁邊的石階上一屁股坐下,也不嫌髒,伸手就去夠她手邊碟子裡的桂花糕。
謝熙玥把碟子往他那邊推了推:“來了有一會兒了。看你劈刀劈得認真,就沒喊你。”她打量了他一眼,“三哥,你這才練了半個月,比我想的進步快。”
謝熙逾嘴裡塞著桂花糕,含混不清地說:“那是!也不看看你三哥是誰!”
謝熙玥被他這大言不慚的模樣逗笑了,端起茶盞又喝了一口,不緊不慢地說:“不過白薇方才說的對,你的左肩確實不穩。武舉步射要連發十箭,箭箭都要穩。你要是左肩一鬆,前面幾箭還行,後面幾箭準頭就偏了。”
謝熙逾嚥下嘴裡的桂花糕,撓了撓後腦勺:“我知道。我這不是在練嘛。”
謝熙玥沒有再多說,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灰:“你接著練吧,我回房了。”
她沿著遊廊往書房走,走到半路時,白芷從外頭快步走進來,手裡拿著一封信,在她面前站定行了一禮:“郡主,日安府來的信。沈夫人親筆寫的。”
謝熙玥接過信,拆開封口,展開信紙看了一遍。宋知鳶的字還是那樣端正秀氣,信上先是問了好,又說了些沈明澈在日安府的近況,末了提了一句:“瑤兒近日唸叨你,說想你了。若得閒,望你來日安府小住。”
謝熙玥看完信,嘴角彎了一下,把信紙摺好收進袖子裡:“白芷,你替我寫封回信,就說我過些日子得閒便去。再問問沐瑤姐姐最近在學什麼,讓她也給我寫信。”
白芷應了一聲,轉身去了。
謝熙玥站在遊廊裡,手指在袖口裡摸了摸那封信的邊角。她確實有好一陣子沒見過沈沐瑤了。三年前沈明澈調任日安府知府,一家人去了任上,雖說逢年過節都有書信來往,可到底隔著幾百里路,見不著面。
她站了一會兒,正要繼續往書房走,又聽見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這回是白蘇,臉色比平時凝重了幾分,快步走到她跟前,壓低聲音說了一句:“郡主,宮裡傳了訊息出來。淑妃娘娘今日請了安嬪娘娘去流華宮喝茶,說了小半個時辰的話。安嬪娘娘出來的時候,臉色不太好。”
謝熙玥腳步頓住了。她轉過身看著白蘇:“說了什麼?”
白蘇搖頭:“流華宮那邊口風緊,打聽不到具體說了什麼。只聽說安嬪娘娘出來的時候攥著帕子,指節都白了。”
謝熙玥沉默了一瞬,點了點頭:“知道了。讓那邊的人繼續盯著,有什麼動靜再報。”
白蘇應了一聲,退了下去。
謝熙玥在遊廊裡站了片刻,目光落在遠處演武場上謝熙逾揮汗如雨的身影上,心裡頭卻在想著另一件事。淑妃請安嬪喝茶,安嬪出來臉色不好。三公主顧依湉,如今雖說己經能跑能跳,可那年崴了腳之後,每年換季的時候腳踝還會隱隱作痛。安嬪心裡那根刺,怕是從未拔出來過。
她收回目光,轉身繼續往自己的院子走。晚飯,餐桌上她提了一嘴乾孃請她去日安府小住,謝安淮和江嫻芸哪裡放心。可礙不住閨女巴巴哀求,於是,江嫻芸要跟閨女一起去。時間就定在10月初。商定好,便去了信。
……
九月的翰林院,謝安淮站在值房門口,手裡攥著一張剛發下來的考校名次單,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目光在“頭等第一名:謝安淮”幾個字上停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摺好,放進袖子裡。
柳尋之從廊下走過來,手裡也捏著一張名次單,在他面前站定,拱了拱手:“謝大人,恭喜了。散館頭名,往後便是正式編修了。”
謝安淮還了一禮:“多謝柳大人。學生不過是運氣好些。”
柳尋之笑了一聲:“你這話說得謙虛了。老夫在翰林院這些年,頭等第一名的文章,哪一年不是實打實的本事?”他頓了頓,壓低了些聲音,“往後你就在翰林院紮下根了。正七品編修,雖說品級不高,可清貴。好好幹,前程錯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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