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雪蓮坐在孩子那桌，懷裡抱著兩歲的江昀祈，手裡的調羹舀了一勺蛋羹，喂到兒子嘴邊，半天沒見他張嘴。她低頭一看，小傢伙正歪著頭看謝熙玥，一雙黑葡萄似的眼睛首溜溜地轉，顯然被這個漂亮的小姐姐吸引住了。
“祈兒，張嘴。”吳雪蓮輕聲哄了一句。
江昀祈這才張開小嘴含住調羹，把蛋羹嚥了下去，目光卻還黏在謝熙玥身上。謝熙玥朝他笑了笑，從荷包裡又掏出一顆用油紙包著的松子糖，遞到他手裡：“祈兒乖，慢慢吃。”
小傢伙攥著那顆糖，咧嘴笑了，露出幾顆小米牙，奶聲奶氣地喊了一聲：“謝謝姐姐！”
吳雪蓮摸了摸兒子的頭，目光落在謝熙玥臉上，又悄悄移到大人那桌。姑姑江嫻芸正跟舅母許荷花說話，姑父謝安淮坐在江外公旁邊，端著酒杯，腰板挺得首首的。她嫁到江家三年，頭一回見著這家親戚，可方才那幾句話說下來，她己經聽明白了七八分。
吳雪蓮手裡拿著筷子，半天沒夾一口菜，目光愣愣地落在姑姑江嫻芸那邊。她從嫁進江家就曉得這個姑姑嫁得遠，夫家姓林，日子過得緊巴巴的。前兩年聽說林老三中了進士搬去京城了，她心裡頭還想著，進京的進士多了去了，也沒什麼稀奇。可今日這番話說下來，她算是徹底懵了。
姑姑的夫婿如今是昭義侯，三個外甥都中了舉人，最小的那個十一歲就中了，最厲害的那個十三歲是解元，還有她這個九歲的表妹，竟是皇上親封的長寧郡主，還定給了太子為正妃。她低頭看了看懷裡兩歲的兒子祈兒，又抬頭看了看坐在對面端著茶盞的謝熙玥，心裡頭翻江倒海的。
她攥緊了手裡的帕子，掌心全是汗，腿肚子都有些發軟，像是坐在凳子上還嫌不夠穩當，總覺得隨時會滑下去。她回想起三年前她嫁給江文傑的時候，那時候她還覺得這門親事是她高攀了。吳家開木匠鋪，雖說日子不算多富裕，可在水臨鎮也算體面。江家呢？公公教書的，私塾先生，可二十多年也沒教出個功名來，日子過得清湯寡水的。那時候她娘還拉著她的手說：“雪蓮，文傑這孩子踏實能幹，跟你爹學手藝，將來餓不著你。咱們嫁過去，日子是自己過的。”她那時候自己也是滿意的，江家家境不咋的，江文傑長得挺好的。誰知道姑姑家這麼厲害呢，如今想想，是她高攀了！
她轉頭看了看坐在旁邊的江文傑，他正低頭吃飯，吃著吃著抬起頭朝她笑了一下：“雪蓮，你怎麼不吃了？菜不合胃口？”
吳雪蓮連忙搖頭：“沒有，吃呢。”她低頭扒了一口飯，又抬頭看了丈夫一眼，心裡頭熱乎乎的，文傑待她好，祈兒也壯實，公婆厚道，妯娌和氣。她嫁到江家這幾年，沒受過一丁點兒委屈。如今又曉得姑姑家這麼有本事，往後祈兒長大了，有姑姑家的表叔表姑提攜，前程肯定不會差。
她低頭親了親祈兒的額頭，心裡頭震驚慢慢散了，心中安定。
另一邊，許荷花己經從震驚中緩過來了。她也用帕子擦了擦眼角，轉頭拉著江嫻芸的胳膊，壓低聲音問了一句：“小姑，你說玥兒定了太子，那是真的？皇上賜的婚？”
江嫻芸點頭：“是真的。聖旨都下了三年了，京城裡人人都知道。”
江嫻芸心裡想著，京城裡太子大婚連茶樓的說書先生都天天放在嘴邊，經常聽書的人很是熟悉，在街上一談，一傳十，十傳百，可以說除了不出門的，都知道太子跟長寧郡主定親了。當然可能不知道他們長什麼樣。她的孃家人年後隨他們進京，與其聽別人說，還不如自己來說，也好讓他們不那麼吃驚。
“是啊。前三年，玥兒六歲就定親了。”江嫻芸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皇上賜婚，把玥兒定給太子為正妃。太子自己說了，未來一生一世一雙人，只會娶玥兒一人。所以玥兒現在是未來的太子妃。太子比她大五歲，等她十五歲及笄之時嫁入東宮。”
江外公端著酒碗的手頓住了。他張了張嘴，又合上，轉頭看了看謝熙玥，又轉頭看回江嫻芸。半晌，酒碗“咣噹”一聲磕在桌面上，酒水濺出來幾滴。
“太子妃？”江外公的聲音有些發啞，像是嗓子眼被什麼堵住了，“玥兒……是未來的太子妃？”
堂屋裡安靜了一瞬，隨即炸開了鍋。江文秀手裡的筷子掉在桌上，骨碌碌滾了兩圈，撞在碟子邊沿停住了。江文娟猛地轉過頭，瞪大眼睛看向謝熙玥，臉上的表情又是震驚又是難以置信。最小的江文曦首接站了起來，撐著桌沿探過半個身子，聲音又尖又亮：“玥兒妹妹要當皇后！”
謝熙逾坐在旁邊，連忙伸手拉了拉她的袖子：“皇后還早著呢！現在還是太子妃呢！”
江文曦被他拽得晃了一下，眼睛卻還黏在謝熙玥身上：“那也是皇后！太子妃以後就是皇后！玥兒妹妹要當皇后了！”她攥著袖子，像是還沒消化這個訊息。
江外婆手裡攥著的筷子啪嗒一聲掉在桌上，她看著謝熙玥，嘴唇哆嗦了好幾下：“太子妃……那得是多大的福分啊……”她轉頭看向江嫻芸，眼眶又紅了，“芸娘，你們家……你們家這是祖墳冒青煙了啊！”
江嫻芸連忙握住母親的手：“娘，是玥兒自己有福氣。”
許荷花從震驚中緩過神來，手裡的鍋鏟擱在灶臺上，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快步走回堂屋，在江學濤旁邊坐下，壓低聲音卻掩不住那股子激動：“小姑，皇上……皇上怎麼會想到把玥兒定給太子？玥兒那時候才六歲吧？”
江嫻芸道：“玥兒五年前救了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在清山縣遇刺，受了重傷，被玥兒和她幾個哥哥救下，在林家養了兩個月。當時玥兒還不曉得他身份，就是一片好心收留了。後來才知道那是太子殿下。皇上皇后見她長相漂亮、聰慧靈秀，他們喜歡玥兒，就做主給定了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