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杏花連忙上前一步，臉上堆著笑：“老太太，這是自家地裡種的菜，還有一籃子雞蛋，都是新鮮的，您收著。”她把那籃子雞蛋往林老太太手裡塞，“您別客氣，都是自家產的，不值什麼錢。”
林老太太接過雞蛋，道了謝：“李嫂子有心了。快進屋坐，外頭冷。”
李杏花朝鐵蛋招了招手，鐵蛋扔了手裡的樹枝站起來，走到奶奶身邊，站得筆首。李杏花拍了拍孫子的肩膀，朝林老爺子笑道：“林老哥，我家鐵蛋。去年縣試和府試過了，雖說名次不算高，可好歹也是個童生了。我跟他爺爺商量著，讓他繼續念幾年，往後也考個舉人試試。”
林老爺子看了鐵蛋一眼，點了點頭：“不錯。十西歲的童生，在村裡算是出挑的了。”
李杏花聽了這話，臉上的笑又深了幾分：“跟您家三房的幾位少爺比不了，可這孩子肯用功，我們老兩口也就指著他有出息了。”她頓了頓，像是無意間提起似的，又笑著加了一句，“不知道玥兒定親沒？”
這話一齣口，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林老爺子臉上的笑收了。他放下手裡的茶碗，看了李杏花一眼，語氣淡淡的：“玥兒三年前就定了。”
李杏花臉上的笑僵住了。她張了張嘴，又合上，站在原地，手裡還攥著那籃子雞蛋的提繩，愣了好一會兒才幹笑了兩聲：“哦……定了啊……”
鐵蛋站在旁邊，臉上的表情從期待變成了茫然，又變成了失落。他低下頭，手指攥著袖口，指節泛白。梨花站在他旁邊，悄悄拉了拉他的袖子，他沒有反應。
林老爺子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放下，站起身來：“李嫂子，多謝你送菜來。我一會兒讓老大送些新打的花生過去，你們也嚐嚐。天色不早了，我就不留你們喝茶了。”
這話說得客氣，可逐客的意思明明白白。李杏花臉上的笑再也掛不住了，連忙拉了拉鐵蛋和梨花，朝林老爺子點了點頭：“林老哥客氣了，那我們……就先回去了。改日再來看您。”
她拉著鐵蛋和梨花往外走。鐵蛋低著頭，腳步有些發沉，走到院門口時回頭看了一眼，正對上謝熙玥的目光。謝熙玥站在灶房門口，手裡端著一碗水，正在喝。她看見鐵蛋回頭，什麼也沒說，端著碗繼續喝水，神色淡淡的，看不出什麼情緒。
鐵蛋連忙轉回頭，跟著奶奶出了院門。
李杏花走在前面，步子比來時快了幾分，像是要逃離什麼似的。梨花跟在她身後，走了好一會兒才低聲說了一句：“奶奶，您方才不該提那話。”
李杏花腳步頓了一下，沒有回頭：“我以為……她還沒定親。”
“玥兒是郡主，不是咱們家可以肖想的。”
李杏花不說話了，腳步卻更快了。
回到村長家院門口時，梁有成正蹲在院子裡修一把舊鋤頭。他抬起頭看見老伴臉色不對，放下手裡的活計站起來：“怎麼了？菜送去了？”
李杏花一屁股在石凳上坐下，把手裡的空籃子擱在地上，嘆了口氣：“別提了。我多嘴問了一句玥兒定沒定親，林老哥當場就說了，三年前就定了。”
梁有成手裡的鋤頭掉在地上，“咣噹”一聲。他愣了一下才撿起來：“你……你問這個做什麼？”
“還不都是為了鐵蛋？”李杏花壓低了聲音，“咱家鐵蛋翻過年就十五了，童生也考上了，雖說比不了林家那幾個，可在村裡也算拔尖的吧？我想著，要是能跟郡主攀上親，往後鐵蛋的前程……。”
梁有成沉默了好一會兒，蹲下來重新拿起那把鋤頭，聲音悶悶的：“以後別提這事了。咱高攀不上。別因為這事壞了跟林家的關係。”
院子裡安靜下來。鐵蛋站在灶房門口，低著頭，指節泛白。
林家這邊，送走了李杏花和鐵蛋梨花，林老太太從灶房出來，在林老爺子旁邊坐下：“她方才那話……你聽出來了？”
林老爺子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我又不聾，自然聽出來了。”他放下茶碗，語氣有些不高興，“她倒敢想。玥兒是長寧郡主，右丞相的嫡孫女，未來的太子妃。就算沒有這層身份，鐵蛋那孩子也配不上玥兒。咱玥兒什麼樣的品貌才學，能是鐵蛋能肖想的？”林老太太在他旁邊坐下，拍了拍他的手：“行了，彆氣了。她也是當奶奶的心，想給孫子找個好親事，攀高枝想瞎了心。”
林老爺子哼了一聲：“這高枝是能亂攀的嗎？也不掂量掂量自家分量。”
謝熙玥正從灶房端著一碗熱水出來，聽見這話腳步頓了一下，什麼也沒說，端著碗回了西廂房。
過了兩日，春花嬸的燒退了，人被接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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