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奕凡的車隊沿著官道走了西日，第五日午後進了臨汾酒州地界。
侍衛策馬靠近車廂，壓低聲音道：“殿下，前面的林子太密了，屬下先派兩個人去探探路？”
顧奕凡掀開車簾看了一眼，目光在兩側密林間掃了一瞬，又放下了：“不必，加快速度，天黑前出了這片林子再說。”
話剛落音，前方林子裡忽然“嗖”地一聲破空響，一支羽箭釘在車隊最前頭那匹馬的蹄前三寸處，馬匹受驚，前蹄高高揚起，嘶鳴一聲。趕車的車伕被甩下了車轅，滾落在路旁的草叢裡。
緊接著，十幾條黑影從兩側林子裡躥出來，手裡都握著明晃晃的刀，朝車隊圍了過來。侍衛反應極快，拔刀迎上前，擋在馬車前面：“護住殿下！”
隨從幾人紛紛拔刀，圍在車廂周圍。顧奕凡坐在車裡，臉色沉了沉，卻沒有慌亂。他側耳聽著外面的動靜，刀劍相擊的聲響、悶哼聲、腳步聲交織在一起，聽得出來對方人數不少，而且招招要命。
車窗邊忽然傳來一聲悶響，一柄刀尖從車壁外刺進來，堪堪擦過顧奕凡的衣袖，釘在車廂內的木板上。顧奕凡往後一縮，順勢從袖中抽出匕首，削斷了那截刀尖。刀尖“鐺”一聲落在地板上。他盯著那截斷刀，目光暗了暗，沒有出聲。
外面的廝殺聲持續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林子裡忽然傳來一聲短促的哨音，像是某種訊號。那幾個黑衣人攻勢一滯，隨即迅速後撤，幾人互相掩護著退入密林中，轉眼間便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滿地的血跡和幾具屍體。
那侍衛捂著左臂的傷口走到車旁，喘著粗氣道：“殿下，您沒事吧？”
顧奕凡掀開車簾，左肩的衣料己經被血洇溼了一大片。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傷口，面色沒什麼變化：“皮肉傷，不礙事。”他目光越過李平，落在馬車前那幾具黑衣人屍體上，“去看看他們身上有什麼。”
李平應了一聲，帶人上前翻檢。片刻後他快步走回來，手裡攥著一塊東西，遞到顧奕凡面前：“殿下，在林子裡撿到的。像是匆忙間落下的。”
顧奕凡接過那塊東西：是一塊銅令牌，巴掌大小，邊緣還沾著泥。正面刻著一個“大”字，背面是一串編號。他翻來覆去看了兩遍，忽然笑了，那笑容在午後的日光裡看著有些涼。
“呵。”他把令牌攥在手心裡，指節微微發白，“真是本宮的好大哥。”
李平站在旁邊，沒有接話。顧奕凡把令牌收進袖中，掀開車簾看了一眼林子深處。那裡己經沒了動靜。他放下車簾，聲音淡淡的，聽不出喜怒：“把屍體處理了，繼續趕路。天黑之前，必須進城。”
車隊重新動起來。顧奕凡靠回車廂裡，左肩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他低頭看了看指尖上沾著的血跡，嘴角那點涼意還沒散去。大皇兄的令牌——做得倒是挺真。可他那個大哥，真要動手，不至於用這麼明顯的物件。這令牌要麼是有人故意丟的，要麼就是……有人想讓這把火燒起來。
他閉上眼，靠在車壁上，沒有再說話。車廂裡安靜下來，只有車輪碾過土路的聲響，咕嚕咕嚕，不緊不慢。
另一邊，京城。
二月中旬的京城，貢院門口從早到晚就沒斷過人。會試放榜那日，天還沒亮透，貢院門口就擠滿了來看榜的舉子。
林清澤天不亮就起床了。他換了一身乾淨的靛藍長衫，頭髮束得整整齊齊，對著銅鏡照了又照，手指在袖口處攥了又松，鬆了又攥。
王桂花端著一碗粥進來，擱在桌上，看了兒子一眼：“清澤，吃點東西再去。”
林清澤搖了搖頭：“娘，我吃不下。”
王桂花也沒逼他，把粥碗往他手邊推了推：“那喝口熱湯也行，空腹去擠榜，一會兒暈了怎麼辦？”
林清澤沉默了一下，端起粥碗喝了兩口，又放下了。王桂花看著他，心裡頭千言萬語，最後只說了一句：“考不上也沒事，咱回家再讀。你還年輕。”
林清澤低頭應了一聲，帶著小廝轉身出了門。
貢院門口人山人海。林清澤擠在人群裡，踮著腳往前看，但那面榜牆被舉子們圍得密不透風，根本看不清上面寫了什麼。他在人群裡擠了半個多時辰，衣裳都被汗浸透了，才終於擠到前排，仰頭在那面長長的紅榜上找自己的名字。
他從頭看到尾，又從尾看到頭，來來回回看了三遍。
沒有。
他站在榜牆前，攥著拳頭的指節泛著白，目光還釘在那面榜上，像是要看出個洞來。周圍的人有喜極而泣的，有捶胸頓足的，有站在那兒發呆的，也有轉身就走的。他站了好一會兒，才慢慢鬆開拳頭，垂下目光，轉身從人群裡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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