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說著話,外頭傳來一陣腳步聲。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郎從門外快步走進來,穿著一件石青色錦袍,眉目俊朗,一進門就朝謝安淮行了一禮:“三叔!三嬸!”
謝安淮看見他,臉上的笑意深了幾分:“鈞哥兒長這麼高了。”
謝熙鈞是謝安珩的兒子,右丞相府的長孫,今年十七歲。他行完禮又朝三個堂弟點了點頭,目光落在謝熙玥身上,笑了一下:“妹妹,好久不見。”
謝熙玥從椅子上站起來,笑著還了一禮:“鈞哥哥好。”
謝熙鈞倒是沒留意她的侷促,在謝安淮下首坐下,端起丫鬟奉來的茶喝了一口:“三叔,我聽說你們回了大河村,村裡頭怎麼樣?比京城熱鬧不?”
謝熙逾在旁邊搶著接話:“熱鬧!比京城熱鬧多了!我們在村裡還擺了好幾回酒席,我奶奶包的餃子可好吃了!”
謝熙鈞被他這副模樣逗笑了:“你倒是會享受。”
謝熙逾嘿嘿一笑:“那當然了。”
眾人又說笑了一會兒,謝熙鈞便起身告辭,說要去書房溫書。他走後,紀慕雪又拉著江嫻芸說了幾句體己話,問江家宅子安頓得如何、親家公親家母住不住得慣。江嫻芸一一答了,說爹孃在昭義侯府住的心中忐忑,高門大戶不是很習慣。玥兒在外城南街買了宅子,宅子收拾得齊整,爹孃住著也安心。
謝安淮見時辰差不多了,便起身告辭。謝驚瀾沒有多留,只叮囑了一句“好好當差”,便擺了擺手。紀慕雪送他們到二門,又拉著謝熙玥的手說了幾句話,才放開。
馬車出了右丞相府,沿著內城長街往昭義侯府的方向走。江文秀靠在車壁邊,手裡攥著帕子,一首沒說話。江文曦坐在她旁邊,偷偷看了她一眼,壓低聲音問了一句:“大姐,你想什麼呢?”
江文秀回過神來,連忙搖了搖頭:“沒想什麼。”
不多時,馬車在昭義侯府門口停穩。謝安淮先下來,回身扶了江嫻芸。謝熙玥跳下車,朝江文秀三姐妹招了招手:“姐姐們,跟我來。”
她領著三人穿過二門、三進院、西進院,一路往第五進走。第五進院比前頭幾進清幽許多,進了院子,謝熙玥指著一個大院落:“那邊是「玥寧苑」,我住的地方。”她又往另一邊隔了幾個院落的小院子一指,“這邊是「錦繡苑」,姐姐們先住這兒,希望姐姐們入這院子名稱一樣有錦繡前程。”
江文秀三姐妹聽著感動極了!站在錦繡苑門口,往裡看了一眼:正房三間坐北朝南,西廂房一間,東廂房一間,書房一間,後頭有六間倒座房。
謝熙玥帶她們進去:“正房有三間,姐姐們一人一間。被褥帳子都是新換的,姐姐們看看還缺什麼,只管跟白芷說。”
江文秀跨過門檻,在屋子裡站了一瞬。房間陳設雅緻:一張拔步床,藕荷色紗帳垂下來;窗下一張書桌,上頭擱著一方端硯、一支湖筆;牆角立著一隻半人高的紅木衣櫃,櫃門敞著。
江文秀轉頭朝謝熙玥點了點頭:“玥兒,這屋子……太精緻了。我們住著,怕給你添麻煩。”
謝熙玥擺了擺手:“有什麼麻煩的?姐姐們安心住著。府裡頭的丫鬟婆子都認得你們,有什麼事只管吩咐她們做就是了。”
她又領著三姐妹把錦繡苑裡裡外外看了一遍,書房裡擺了幾排書架,上頭的書雖不算多,但經史子集都齊全,還有幾本遊記和雜記,一看就是特意備的。灶房在後罩房邊上,雖說不比她們自己開火,但熱水和茶水隨時都有。
看完了院子,謝熙玥才帶著她們回前頭用晚飯。江嫻芸己經在花廳裡等著了,菱歌正領著幾個丫鬟往桌上擺菜。謝熙逾早就坐在桌邊了,筷子捏在手裡,看見幾個表姐進來,連忙站起來讓座:“表姐們坐這兒!”
江文曦一屁股坐在他旁邊,謝熙逾給她夾了一筷子紅燒排骨:“表姐,你嚐嚐這個,我們府上廚子做的最好吃!”
江文曦也不客氣,低頭咬了一口,嚼了兩下眼睛亮了:“好吃!”
江文秀和江文娟也落了座,江嫻芸在主位上坐下,目光在三個侄女臉上掃了一圈,見她們神色比剛來時鬆快了許多,心裡頭也踏實了些。
謝安淮坐在旁邊,端著酒碗慢慢抿了一口,對江嫻芸說了一句:“等迎春宴的請帖到了,你帶著文秀去瞧瞧。衣裳首飾你幫襯著備一備。”
江嫻芸點了點頭:“我正有這個打算。明日讓菱歌去綢緞莊看看,裁兩身新的。”
江文秀坐在桌邊,手裡端著碗,聽了這話耳根又紅了。她低頭扒了一口飯,卻聽見自己心裡頭咚咚咚地跳,像是有什麼東西要從胸腔裡蹦出來似的。她想著迎春宴上的官家公子們,想著自己若是被哪家相中了,往後是不是也能像姑姑一樣過上好日子。
江文娟坐在旁邊,安安靜靜地吃飯,偶爾抬頭看一眼姐姐那副心不在焉的模樣,沒有多說什麼。江文曦倒是吃得歡,跟謝熙逾你一言我一語地鬥著嘴,桌上熱鬧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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