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瑞敏是在傅寧回來前兩天走的,信上只說是要出趟遠門兒,沒說去哪兒,也沒說什麼事兒。
傅寧拿著這封信,心裡最不踏實的就是怕他跑到東北去。
這大爺平時吊兒郎當,看著不傻,可別在這個時候犯糊塗啊!
廢帝跑到東北去了,這事兒是紙裡包不住火,北平城裡的氣氛就微妙起來了。
街頭巷尾的到處議論,有說脅迫的,有說自願的,有說謀劃的,有說綁架的,但都是自己人悄悄兒說,沒有站大街上嚷嚷的。
那些遺老遺少們也突然都銷聲匿跡了,不像以前,天天的拿著那個架子,張嘴就是“想當初”,閉嘴就是“我們祖上……”。
快到過年的時候,老府裡傳出了訊息,說是七爺的親媽犯了頭風,老太太病得起不來了,大小醫院的跑也不見好。
緊接著,七爺從南邊兒來了信,說是找了好大夫,讓新街口的七嫂侍奉著老太太南下求醫。
這回有人坐不住了,西處打探,因為啟瑞敏繼承了和大爺大部分的家產,在前朝宗室裡,算是日子富足的。
他們怕他跑了,在這些遺老遺少心裡,他們家跟皇上是親戚,他的家產就應該拿來支援復國,當初和大爺也是這麼幹的。
可現在啟瑞敏這一步走的,他們拿不準了。
這位七爺跑到南邊兒去了,現在要把親媽也接到南邊兒去,怎麼看怎麼都是跑了。
可是府裡的人不是都走了,那位明面兒上的七奶奶沒動,府裡的產業也沒動。
至於新街口的那位七奶奶,他們都當是外室,沒有放在心上。
可傅寧知道,新街口的這位七嫂才是啟瑞敏的心尖子,她一動就是七哥的根兒動了。
他跑到新街口去問訊息,“七嫂,聽說老太太病了,怎麼樣了?要去南邊兒?我能幫什麼忙兒不?”
嘉玥自從兒子死了,精神一首不好,滿院子的亂糟糟更襯得她臉色煞白。
“老太太是一陣兒一陣兒的,我們提前也不知道,這不都是現收拾,連個下腳的地方都沒有,真是失禮了。
這回不過就是帶上些隨手用的東西,看了病還是要回來的,倒是沒什麼大事兒。”
她見家裡的傭人都忙著手裡的事兒,沒人注意這邊兒,悄悄跟傅寧說:“你七哥說了,讓你在北平多長個心眼兒,多看看風向,別讓人糊弄了,他有事再聯絡你。”
聽了這話,傅寧心裡踏實了一大半兒,看來七哥玩兒的是金蟬脫殼。
去南邊兒好啊,甭管是南京還是上海,只要不去東北就好。
啟瑞敏的家眷就這麼悄默聲兒的離開了北平,外人看起來他們家的根基還沒動。
等過了陰曆年時間不長,東北有訊息傳來了,那位廢帝重新登基了,出任滿洲國執政。
這一下,就像一滴水掉進了熱油鍋,輿論炸了。
報紙上的社論一天一個樣兒,今天有老夫子罵他數典忘祖,明天有宗室站出來說不承認這個滿洲國,後天又有社會名流出來分析這個滿洲國同大清國的法理繼承關係。
說的是越來越深奧,傅寧開始還能看兩眼,後來乾脆就是看不懂了。
天天把報紙買回來,掃一眼標題,看看那廢帝還捱罵呢就得了,然後就首接給啞巴引火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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