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寧走在崇文門外大街上,尤太太前天就請了他,說今兒個要給家裡的親戚接風洗塵,讓他過來作陪。
他手裡拎著些時鮮的水果點心上了門,看見那天站在門口的小孩兒等在房簷底下,瞧見他眼睛一亮,手裡的算盤“啪”的一響,“叔叔,你來了!”
進了屋,桌子邊兒上早就坐著另一個年輕人,看著比尤劍鋒稍小一些,也是一身的書卷氣。
尤劍鋒站起來給傅寧介紹,說他姓鞏,叫鞏逢春,是同學的弟弟,自己跟他的哥哥鞏鵬秋私交甚篤,但是他哥哥七、八年前來北平的時候突然失蹤了。
當時也是自己託人找了很久,卻沒有下落,也成了一樁懸案。
上次公安局封案的時候,那個案子也己經封存了。
鞏家有個做醋的作坊,也有幾家小廠,鞏家二老離世得早,鞏逢春年幼,鞏鵬秋只得中斷了學業,回去繼承了家業。
他也是把實業救國掛在嘴邊兒上的人,常年在外頭奔波,這個帶算盤的小孩兒叫鞏兆南,是他的兒子。
鞏鵬秋失蹤的時候這孩子還小,對他父親並沒有什麼印象,這些年是跟著叔叔長大的。
這次他們來北平,一個是想再尋找一下失蹤的大哥,再一個說是在這城裡還有幾筆賬需要收一收。
這一次特意請傅寧來作陪,也不光是為了招待,而是想借偵緝總隊的力量再幫忙找一找失蹤的鞏鵬秋。
他失蹤的時候,孩子尚在襁褓,弟弟也非常年幼,家裡的產業幾乎被親戚們瓜分殆盡。
也是這兩年鞏逢春才把它們重新握在自己手裡,攢足了底氣出來找大哥。
尤太太為了招待他們,特意做了家鄉的涼粉兒。
這個暑熱天氣吃起來滑溜溜、酸辣酸辣的,真是開胃,一桌子人都連著吃了幾碗。
一邊兒喝著涼粉兒,傅寧問了幾句關於鞏鵬秋失蹤前後的情況。
鞏家大哥當時就在北平,想是用家裡的醋開啟市場,剩下的也捎帶些山西特產,等攢起些人脈了,再把廠子裡的東西上了架。
有一天說是出門去送貨,有個大主顧要親自面談,可自打出了門就再沒有回來。
家中的老僕報了案,又在北平城裡找了好幾個月,鞏鵬秋是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知道他最後是給誰家送的貨嗎?”
“不知道,那個時候這些主顧都是大哥自己跑的,家中老僕也不過是照顧他的日常起居,知道的很少,只說是往南去了。”
鞏兆南從說起這件事情開始就低著頭不說話,手指頭下意識的一下一下撥著手裡算盤的珠子。
由於時間過於久遠,他們兩個當時又都不在北平,對這件事知之甚少,能夠提供的線索非常有限。
這頓飯從中午吃到了下午,龔逢春喝得有幾分醉意,走路微微有些打晃。
鞏兆南和傅寧一左一右扶著他,往臨時借住的廂房去。
傅寧幫著把人送進房裡躺下,那孩子又把他送到大門口兒,像模像樣的一揖到地。
“我知道您有個活無常的稱號,是個特別厲害的警察,希望這次您能幫我們找到我父親,大恩大德,沒齒難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