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膩子來了精神,拽著凳子往前湊了湊,一副要細說的樣子。
傅寧招呼掌櫃的,又添了個小菜,再添雙筷子,一副洗耳恭聽的架勢。
這傢伙更來勁了,恨不得從盤古開天說起,叨叨叨個不停。
別人一副解脫了的樣子,該喝酒喝酒,該聊天聊天,等都散的差不多了,這位還說呢。
“要我說,這秦家沒什麼根腳,是宣統那時候了才到咱們這兒來,他們家原來是第一鎮的……”
傅寧聽了一晚上了,總算是聽到這兒了,揮揮手又添了二兩酒。
在這個酒膩子嘴裡,秦家是前清練新軍那會兒,跟著第一鎮到保定來的,最多不過三十年。
那時候秦守仁只是個大頭兵,不過把出身吹得挺高。
“據說他們家是跟著多爾袞的,那姓兒傳了好幾千年了。”
聽得傅寧首皺眉頭,八旗滿洲哪兒有幾千年的姓兒啊?
能跟著多爾袞闖出名頭的,順治年間就該砍乾淨了啊?
這話跟沒說一樣。
那酒膩子還說呢,到了民國了,第一鎮改第一師轉道去了察哈爾,秦守仁託人送禮就從軍隊裡出來了,留在保定沒走。
仗著軍隊裡結交的人脈,身上也有點兒功夫,買了幾支槍,先是給人家看場子,然後自己弄賭坊,家業就起來了。
也不是沒人弄過他,這傢伙紮根晚,有兩回都讓人逮進去了,說是從上頭找下來,人又出來了,久了也就沒人動他了。
這回跟杜家對上,說是因為酒方子,可城裡人都傳言是杜家有什麼傳家的寶貝讓秦家看上了。
“有人看見半夜杜家那酒廠裡燈光一閃一閃的,一幫人不知道翻騰什麼呢,後來杜家的老酒坊也進去人了,這不就是搶嘛!”
酒膩子是話多能磨嘰,酒量不見得多好,傅寧拿話填乎他,三兩酒下肚,有的沒的全都往出倒,這會兒人都開始打出溜了。
傅寧看掏不出什麼有用的東西了,招呼掌櫃的結了帳,把那酒膩子交給他,自己腳底抹油就溜了。
酒廠是杜家後建的,那老酒坊算是起家的根苗,他們也一首經營著。
傅寧趁夜又去了趟破廟,杜炳文並不知道什麼傳家寶,只說一個賣酒的小販大概也置辦不起什麼寶貝。
而現在大牢裡的杜老爺子從來沒說過什麼寶貝的事兒。
月黑風高,殺人放火的好時候。
杜家老酒坊裡有道光柱來回掃過。
傅寧還是不死心,自己悄悄翻進來看看。
封了幾個月,酒坊裡落滿了塵土,在賬房門口兒有一片凌亂的腳印。
傅寧用手電照著,比了比腳印上落的土和旁邊的積塵,大概是半個月前來過人。
輕輕推開門,賬房裡一片狼藉,什麼賬本、筆墨扔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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