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九歲的學生們,以前別說見血殺人,殺雞都不利落,幾輪血戰下來,只要還能站著的,手裡都有了人命。
血性激發出來了,都拼著幾個換一個,打得那些日本鬼子心裡也發顫。
都是人,都是兩個肩膀扛一個腦袋,也知道刀子紮在身上疼。
一方士氣上來了,壓著另一方打,久了就看出效果來了。
等到把衝上陣地的鬼子兵都打下去了,這些學生才哆嗦著手和腿就地坐下,看著同袍的屍體抹幾把眼淚,給他們整理遺容送到後頭去。
傅寧把刺刀扔在旁邊,從衣服上扯了一條佈下來。
剛才在陣地上,他的手背讓刺刀劃了兩個小口子。
他一隻手把布條裹上,用牙咬著繫了個扣兒,看見團長走過來,還沒來得及站起身,兩把槍扔在他身上。
“你走吧,小鬼子只是暫時退下去了,一會兒肯定會再上來,趁著這個空當兒,你趕緊撤!”
傅寧抖了抖手,看那布條裹得還結實,撿起掌心雷別在後腰上,擼子提在手裡。
“我留下吧,再怎麼樣,我也比這些頭一回上戰場的小孩兒們強些吧。”
團長拍了他一把,“你不是當兵的,這兒還輪不到你!
而且,我們有事兒拜託你。”
他從自己的勤務兵手裡提過一個大書包,“這是剛才各連送過來的絕筆遺書,咱們團是要與陣地共存亡的,他們都是北平本地的孩子,最後給家裡人留幾句話,麻煩你給帶回去。”
傅寧頓時覺得手裡的書包有千斤重,可他還是想留下。
團長帶著他往旁邊走了幾步,“我派到軍部去的通訊員一首沒信兒,電話也還是不通,不知道他是不是接線的時候……
現在通訊排又去巡線了,但是還得找個人去軍部,剛才那一仗打下來,通訊員也沒幾個了,你能不能去一趟?”
傅寧先點了頭,然後才問:“他們別把我也當奸細崩了。”
團長笑了兩聲,拿出了一封信,“怕你說不清楚,都寫在這兒了。”又拔了自己的手槍給他。
“這是我的老夥計了,他們認得。”
傅寧看了看手裡的二十響,把自己的擼子塞給他了,“擼子子彈少,總比沒有強。”
又灌了一缸子涼水,他把書包背上,看了看在場的人,拍了拍胸脯,“信,一定送到!”
他知道這是找個由頭兒讓他下去,想讓他自己趟一條生路,可團長找的理由也讓他沒法兒拒絕。
晚上押著他進來的那個小兵眼睛紅紅的,把一封信塞在他手裡,“這是我的信,謝謝你了,我們家住在東西,以後有機會請你去我家吃餃子。”
傅寧抱了他肩膀一下,“一定有機會,我家住在安定門,打完仗請你吃飯。”
夜色正濃,他揹著大包揣著信,一轉身就投入了濃黑的夜幕,順著團長給他指的方向一路跑下去。
大概跑了不到兩裡地,背後學兵團的陣地上又傳來了接二連三的爆炸聲。
傅寧停住腳步回頭看了一眼,火光炸亮了半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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