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專挑人少的衚衕兒鑽,等到半上午的時候才到家。
一院子的人都出來了,在院子中間圍著他,摸摸胳膊腿兒,摸摸腦袋瓜兒,確定他是全須全尾的回來了。
宋少文把院門關緊,門閂插得死死的,還頂上了兩根槓子。
柳豐拉著傅寧上下看,嘴裡唸叨著:“回來就好。”
葛大爺和葛大媽站在人群外頭抹眼淚,眼睛腫得像個桃子。
啞巴攙著姑奶奶在房簷底下看著他。
傅寧的眼睛掃過院子裡的每一個人,再掃回來,誒?少一個?
“小通呢?”
一說這個,葛大媽捂著胸口哭,“跑了,不知道上哪兒了!”
上半年二十九軍徵兵的時候,葛會通就想參軍去,葛大媽說什麼都不讓。
這孩子學習好,剛考上師範大學,等過兩年畢業了,在城裡哪個學校當個先生,清閒又體面,他們家也算是改換門庭了。
她怎麼捨得自己這孩子說不念就不念了,還要當兵去,那是要命的事兒啊!
年初算是摁下去,可是盧溝橋的槍聲一響,這孩子是怎麼都摁不住了。
找了個夜裡,翻牆就跑了,留了個紙條兒,說是跟同學一塊兒救國去了。
“你們說說,咱們這麼大個國,怎麼就用得上他們這些小孩子去救了?救得了嗎?”
葛大媽捶著胸口哭,傅寧只能說著軟和話勸他,可眼前不由得又浮現出了南苑陣地上的那一張張稚嫩的臉,還有連天的炮火。
大家簇擁著他到了屋裡,七嘴八舌的問起了外面的情況。
傅寧把自己從南苑到北平一路的見聞說了說,聽得他們跺著腳跟著著急。
“怎麼就這樣兒了呢?這麼大個國家,難道咱們真就成了第二個東北了?!”
傅寧給不了他們答案,他自己都不知道將來是什麼樣兒的,只是一個勁兒囑咐他們,“千萬別說見過我,就說我去了天津就沒回來。”
啞巴聽了擔憂的看了他一眼,但是瞧了瞧姑奶奶,又把那點兒憂色壓了下去。
在家歇了一天,傅寧按照六叔給他寫的地址找過去,想看看把他掛在哪兒了。
結果眼前的香菸繚繞讓他半天都沒話說,這是座廟啊!
“六叔,您可真行,我將來要是娶不上媳婦就賴您,一腳給我踹和尚廟裡來了。”
傅寧嘟嘟囔囔的拾級而上,迎面出來個小和尚。
“施主留步,今天寺裡做道場,不接外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