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念紫。”男人吐出一個名字，煙霧跟著一起出來，“胡楊美，之前叫胡麗。還有那些，你叫不出名字的。”
趙協慶的臉更白了，白得像紙，白得像死人。
“我……跟我沒關係！我沒碰她！我說了沒碰她！”他的聲音尖利起來，帶著哭腔。
“你是其中之一。”男人的聲音依然平靜，“你逃不掉的。”
趙協慶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我有個問題。”男人又吸了口煙，火光在昏暗中明滅，“就想問問你，這些年，你睡得好嗎？”
趙協慶不說話。他說不出話。
“我睡不好。”男人自顧自地說，像在對自己說，又像在對這滿屋子的黑暗說，“五年了，沒睡過一個整覺。一閉眼就看見她。醒過來就恨自己，恨自己沒用，恨自己保不住她。”
他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顫抖，但只是一絲。他很快壓下去，像壓一鍋要沸的水。
“你知道什麼叫‘活著的死人’嗎？”他看著趙協慶，那雙眼睛裡沒有憤怒，只有深不見底的疲憊，疲憊得讓人害怕，“我就是。”
趙協慶盯著他。盯著那張臉，盯著那雙眼睛，盯著那佝僂的脊背。突然，一個念頭像閃電般劈進腦海，劈開所有迷霧。他想起一個人，想起——
“你是……”他的聲音卡在喉嚨裡，怎麼也吐不出那個名字，可眼睛已經說出了答案。
男人沒有否認。他只是又吸了口煙，煙霧緩緩吐出，飄散在昏暗中。
元依依跌跌撞撞往山下跑。荊棘劃破了褲腿，樹枝抽在臉上，火辣辣地疼，她顧不上。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跑，跑下去，找人，回去救人。
不是救趙協慶。是救那個人。那個戴著頭套的人。
那雙眼睛，那熟悉的聲音，她終於想起來了。
是方叔的眼睛。
淚水一下子湧出來，模糊了視線。她跑得更快了，幾乎是連滾帶爬，膝蓋磕在石頭上也感覺不到疼。
突然，前方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幾道手電光束刺破黑暗。幾個人影從山下衝上來。
“依依！”是林子莫的聲音，帶著壓不住的焦急和慶幸。
元依依踉蹌著撲進他懷裡，渾身抖得像風中的葉子，語無倫次：“快……快上去……方叔……他要殺趙協慶……”
李浦信一步上前，正要扶住她詢問情況，聽見“方叔”兩個字，整個人楞住了，一臉詫異：“方叔？他腿不是瘸了嗎，怎麼可能？”
“裝的！殺害嚴博樂、郭丹誠的兇手就是他！”李浦信聲音異常篤定。
“上面……廢棄廠房……”元依依指著身後黑黢黢的山坡，喘得說不上話，“他……他放我走的……”
李浦信沒有猶豫，對著耳麥沈聲下令：“包圍廠房！動作要快！”
十幾道手電光束刺破黑暗，雜沓的腳步聲朝山上湧去。
廠房裡，方老三聽見了外面的動靜。腳步聲，呼喊聲，越來越近。
他沒有動。只是把菸蒂扔在地上，用腳碾滅，然後站起身，走到趙協慶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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