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園園租住的小屋。
門敲了三遍，才聽到裡面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門開了一條縫，蘇園園那張略顯疲憊的臉探出來，看見是李浦信，楞了一下，隨即讓開了門。
“李隊長，您怎麼……”
李浦信進了屋，在簡陋的客廳裡坐下。蘇園園侷促地站在一旁，手指絞著衣角。
“園園，我今天來，是想請你幫忙。”李浦信開門見山，“關於趙協慶的事。”
蘇園園的臉色變了一瞬，低下頭，不說話。
“我們準備逮捕趙協慶。”李浦信放緩了語氣，“現在我們需要你出庭作證，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
“我……這次有把握嗎？”蘇園園的聲音發緊。
“園園。”李浦信看著她，目光溫和卻堅定，“趙協慶是什麼人，你比我清楚。他在會所裡幹了多少見不得人的事，你心裡也有數。這次我保證！”
蘇園園的睫毛顫了顫。
“我知道你害怕。”李浦信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怕趙家的勢力，怕報覆。可你想想，如果每個人都怕，那這世上的惡，誰來管？你站出來，不是為了別的，就是為了讓你自己以後想起來，能說一句‘我當時做了對的事’。”
蘇園園抬起頭，眼淚終於滑落。她咬著嘴唇，用力點了點頭。
“我……我作證。”
縣醫院，住院部六樓，VIP病房。
走廊裡站著兩個保鏢，西裝革履，一臉戒備。看見李浦信帶著幾名警員走過來，下意識伸手要攔。李浦信腳步不停，直接亮出逮捕令，聲音不大，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警察辦案，讓開。”
保鏢對視一眼，沒敢再攔，默默退到兩邊。
病房門被推開。陽光從落地窗傾瀉進來，照得滿室明亮，晃得人有些睜不開眼。趙協慶躺在病床上，胸口纏著厚厚的繃帶，臉色白得像紙。趙康泰坐在床邊，手裡端著碗雞湯，正一勺一勺地喂他，動作小心翼翼，像在喂一個嬰兒。
看見李浦信進來，趙康泰的臉色瞬間陰沈下來，把碗往床頭櫃上一端，湯濺了出來：“李大隊長，又來幹什麼？我兒子受了重傷，需要靜養，有什麼事以後再說！”
李浦信沒理會他的怒視，徑直走到床邊，從公文包裡取出一張紙，展開，遞到趙康泰眼前。
“趙協慶，因涉嫌五年前強姦致人死亡案、非法拘禁案、故意傷害案，組織賣淫等，現依法對你執行逮捕。”他的聲音平靜，卻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病房裡每一寸空氣上。
趙協慶的臉色更白了，白得沒有一絲血色，連嘴唇都泛著灰。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只發出一聲乾澀的喘息，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
趙康泰楞在那裡，臉上的憤怒像被凍住了。他盯著那張逮捕令，盯著上面鮮紅的印章，瞳孔慢慢收縮。
“趙總。”李浦信看著他，目光覆雜，卻沒有任何迴避，“您兒子做過什麼，您心裡比誰都清楚。這些年，您護著他，替他擦屁股，替他擺平那些不該擺平的事。可有些事，是護不住的。”
趙康泰的身體晃了晃，後退一步，跌坐在椅子上。那張椅子發出咯吱一聲響，像是不堪重負。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只是死死盯著李浦信，渾濁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正在碎裂——是憤怒？是絕望？還是這些年築起的堤壩，終於決了口？
兩名警員上前，給趙協慶戴上手銬。冰涼的金屬扣在手腕上，發出清脆的哢嗒聲。趙協慶渾身一抖，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整個人癱軟在病床上，胸口纏著的繃帶隨著喘息起伏。
李浦信最後看了一眼這對父子——一個癱在床上，一個癱在椅上。他沒再多說，轉身朝門口走去。
身後，傳來趙康泰嘶啞的聲音，像是從喉嚨深處一點一點擠出來的，帶著咬牙切齒的恨意：“李浦信……你會後悔的。”
李浦信腳步頓了頓。只是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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