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浦信的聲音不大，話語卻堅實地砸在地上。年輕警員下意識挺直了腰板，快步走到還在喋喋不休的趙家律師面前，做了個“請”的手勢。
趙康泰皮笑肉不笑地說：“李隊長，你這樣…… ”趙康泰還想說些什麼，卻被身後的律師輕輕拉住了衣袖。
律師朝李浦信點了點頭，示意他們願意配合調查，但要求必須在律師在場的情況下進行。
李浦信微微頷首。
趙康泰剛走不久，李浦信的手機又嗡嗡震動起來。
縣裡領導的“關心”還沒消化完，市裡那位大人物的電話就掐著點打進來，話裡話外都在敲打“辦案要講究規矩”，連省廳退休的老領導都來電問候，臨了不忘“順便”問問案子進展。他盯著發燙的手機——活像一個燙手的山芋。
李浦信既不卑不亢地應對著各方詢問，又毫不退讓地推進著案件偵查。每當有領導來電，他總是先恭敬地喊一聲“領導”，然後不緊不慢地彙報案情，最後堅定地表示“一定依法辦理”。
結束通話電話後，他連眉頭都不皺一下，轉頭就繼續指揮現場勘查。
警隊裡有人悄悄勸他：“李隊，要不先緩緩？”他眼睛一瞪：“緩什麼緩？如果證據確鑿，天王老子來了也得辦！”
李浦信帶著一群人忙碌著，連口水都沒顧上喝，一直到天色漸暗。
——
煤氣灶的水壺嘶嘶作響，水汽模糊了玻璃窗。
李浦信蹲在矮凳前，視線與嚴小甜齊平。小姑娘懷裡抱著個褪色的布偶熊，指節攥得發白。
“小甜，”他掏出一顆水果糖，糖紙在燈光映照下閃著橘紅的光，“告訴叔叔，在學校裡有沒有人欺負你？”
布偶熊的紐釦眼睛晃了晃。
方老三瘸著腿在廚房灶前，朝著李浦信遞來一句話：“孩子回來後，沒說過一句話。”
李浦信把糖放在小木桌上，推過去。糖果滑過桌面的紋路，停在離女孩指尖半寸的地方。
嚴小甜低頭盯著糖果，嘴唇輕輕動了動，卻什麼也沒說出來。
她的眼神里充滿了戒備和不安，彷彿已經學會了如何將自己緊緊包裹起來，不輕易展露真實的情緒。
窗外傳來收廢品的吆喝聲，破喇叭迴圈播放著：“舊電視舊冰箱換菜刀——”
布偶熊的耳朵被揪下來一撮棉絮。
“小甜乖，”李浦信輕輕按住女孩發抖的肩膀，“沒事，叔叔是警察，壞人都已經被叔叔抓起來了，告訴叔叔，有哪些壞人欺負你，都是怎麼欺負你的？”
嚴小甜的眼眶突然泛紅，淚水在眼眶裡打轉，但她依然倔強地沒有讓它們落下來。她的小手緊緊地揪著布偶熊的殘破身體，彷彿那是她唯一的依靠，卻依舊沒有作聲。
良久，李浦信嘆了口氣，緩緩站起身來。他看了眼桌上那顆無人觸碰的水果糖，又從兜裡掏出兩顆放在旁邊。
“方叔，”他壓低聲音，“這幾天多留意著點。我明天抽空再過來，孩子要有什麼情況，隨時給我打電話。”
方老三一瘸一拐地走出來，點點頭，佈滿老繭的手在褲腿上蹭了蹭：“李隊長放心，我老頭子會照顧好小甜的。”
走出昏暗的房間，轉身時，李浦信看了眼屋內的嚴小甜——小姑娘依然保持著那個姿勢，只是懷裡的布偶熊被攥得更緊了。
李浦信站在巷口，點了支菸。遠處收廢品的喇叭聲漸漸飄遠。他深吸一口，白霧在冷空氣中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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