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人】
輕飄飄的幾個字,應該也不會有千斤重。
陸昀清的手握緊茶杯,三根手指收緊,甚至發出一絲聲響。但他的神情仍然沒有過分的變化,甚至笑了笑,眼睛在面前的茶盤上停留片刻後才側頭看她。景臻年齡還小,她會變心很正常。他比她大六歲,應該用足夠包容的態度對待她。
陸昀清平靜地喝了一口茶水:“臻臻,為什麼?”
景臻沒想到自己在兩年後居然可以這麼坦然地說出這句話,要知道當年離開的時候,這句話在心底竄來竄去許久她都沒勇氣說出口。
景臻讀初三的時候被影片裡的精神小妹深深吸引,跟著另一個鎮上的精神小妹天天暴走搖花手,但是她吃得太多,被大姐大踢出了團隊。
可憐的景臻還沒有手機,用身上最後三塊錢找家便利店準備給老爸打電話,結果一齣門差點被一個不長眼的司機撞一跟頭。她躲得急,摔到地上手肘蹭破了皮,準備威脅司機要幾百塊醫藥費的時候,車後座的年輕男人堅持要先給她的監護人打電話。
十五歲的景臻初出江湖,就被一個叫陸昀清的人送回了老家。
景臻差點被爸媽混合雙打,再也不敢當精神小妹,老老實實回去唸書參加中考。
直到大二那年她再次見到陸昀清。
為什麼?景臻也說不清楚。
但是她覺得這個問題很好回答,於是抬頭看他:“沒有什麼為什麼,就是不喜歡了。”
陸昀清唇角的笑容輕輕垮下去。他看著她,興許是意識到自己即將失態,低頭將自己的情緒收斂起來。他又喝了一口茶,等了半天才假設性地再次開口問話:“和我在一起的時候不快樂嗎?”
景臻磕著瓜子,聞言一怔,搖了搖頭。
做內個的時候還挺快樂的,嘿嘿。
景臻做事一直是從心出發,現在想想,她好像從來沒有循規蹈矩地做過一件事。她五歲的時候就敢偷偷跑出去抓魚,景爸和景媽找不到孩子嚇得滿村子裡找。景臻的奶奶記得村子裡來過一輛麵包車,覺得肯定是人販子把她抱走了,哭天搶地險些暈死過去。
於是景臻自己打著傘回家以後,屁股被老媽打開了花。
景媽沒辦法,趕集也只能用一根狗繩把景臻的手和自己的胳膊綁在一起。
景臻七歲時,同村的男孩欺負村子裡留守在家的一個小女孩。她帶著兩個五年級的女孩子把他綁在電線杆上,大人再晚來一秒,景臻就會用剪刀剪掉那個男孩的小雞雞。從那以後這個男孩見到她就躲著走,再也不敢欺負人。
大二那年,她覺得學校人工湖旁邊種的柿子樹不錯。
她觀察幾日,決定趁中午吃完飯後那段時間去摘幾個柿子吃。畢竟每年交四千多學費,吃個柿子也沒什麼嘛。當天中午,景臻就手腳並用地爬上了柿子樹,因為覺得還得再給幾個舍友多摘點,結果柿子太重沒拿住,她連人帶柿子掉進了人工湖,被食堂大叔用舀泔水的勺扒拉了上來。
輔導員知道以後差點年紀輕輕卒於辦公室。
景臻人生中最安分守己的那段時間就是在陸昀清身邊的幾年。
李昕華在廚房裡喊了一聲:“小姑,給我剝點蒜——”
景臻放下手裡的瓜子,靈活地從他身上跳過去:“來了來了。”
方旋朝里望了一眼,在門外猶豫要不要進客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