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黑貓從茶几底下鑽出來,圍著開陽的腳踝蹭了一圈,尾巴勾了一下他的褲腿。
隨後踱到爆魚碟子旁邊,伸出一隻爪子碰了碰碟沿。
“墨團,不許碰。”鍾阿婆彎腰把黑貓撥開。
她轉身往五斗櫥那邊走,伸手去夠那盒金幣巧克力:“來,阿婆再給你們拿幾顆糖……”
“不用不用!”開陽趕緊擺手,“我們不是來要糖的!”
阿圓也道:“阿婆您留著自己吃,我們自己都有。”
鍾阿婆沒聽他們的,還是把那盒金幣巧克力端了下來。
鐵盒蓋開啟,裡面還剩大半盒,金閃閃的錫紙在昏暗的屋裡格外扎眼。
她一人拿了兩顆,往三個孩子手裡塞。
“拿著,阿婆一個人又吃不了這麼多。”
開陽捧著那兩顆金幣巧克力,忽然覺得有點說不清的難過。
鍾阿婆送他們到門口,扶著門框,這回沒說“年年都來”,只是看著他們,輕輕說了句:“好孩子。”
開陽走到弄堂中間,回頭看了一眼。
鍾阿婆還站在門口。
他舉起手裡的金幣巧克力朝她揮了揮。
鍾阿婆抬起手,也朝他揮了揮。
少微剛給蔡家送完蘿蔔丸子,轉身就看見了開陽:“回來了?送完了?”
“嗯,”開陽把鍾阿婆給的兩顆金幣巧克力從口袋裡掏出來,“她又給我們糖了。”
少微發現他沒像上午那樣一進門就嚷嚷著彙報戰利品,聲音比平時低了不少,像是有些不開心。
於是問:“開陽,你怎麼啦?”
開陽仰著頭說:“二姐,鍾阿婆……是不是很可憐?”
少微看著小弟那雙清澈的眼睛,蹲下身平視道:“鍾阿婆有她的貓,有她的艾草,還有每年這個時候來拜年的小朋友,你覺得她可憐嗎?”
開陽不知道答案,眨了眨眼困惑道:“那她為什麼買那麼貴的巧克力?”
“大概是因為,”少微摸了摸他的頭,“她覺得,來看她的孩子,值得最好的。”
開陽呆呆地“哦”了一聲,隨後問道: “二姐,那我們剛才又過去,會不會打擾她?”
“當然不會,就像姆媽不會嫌你纏著她一樣。”
少微轉頭看向弄堂深處。
未時了,鍾阿婆的門依舊半開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