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風從半開的窗戶裡溜進來,帶著樟木的澀味和操場那邊隱約的喧鬧聲。
小禮堂的人絡繹不絕,有結伴來的,有獨個兒來的,也有隻是路過被勾住了腳、探頭往裡張望了一眼就再也挪不動步的。
三三兩兩的人影在畫與畫之間穿來穿去,時而有人伸出手指指點點,又很快收回去,像是怕在畫紙上戳出個窟窿。
趙鳴珂是課間來的,她沒像別人那樣擠在最熱鬧的那幾張前面湊熱鬧。
而是從進門第一張開始,一張一張看過去,腳步不快不慢,目光每落到一張畫上,都會停上幾秒。
一首走到那三張畫前,她停住腳步。這三隻猴子,十分傳神不說,還各有各的氣質。
她看了好一會兒,忽然轉頭問旁邊的同學:“這是誰畫的?”
“聽說是那個高一的紀少微。”
趙鳴珂莞爾一笑,又轉回去看那三隻猴子。目光從淑女帽移到文明杖,再到那副單片眼鏡,像是在辨認什麼,又像是在欣賞什麼。
“有意思。”她小聲說了一句,轉身走了。
下午放學的時候,她又來了一趟,這次帶了陳庭芝。
“你看這隻,”她指著那隻戴淑女帽的,“像不像南京路上那些小姐?”
陳庭芝湊近了仔細端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還真是。這帽子的戴法,這腰身……哎,你看那個手提包,上面還畫了個蝴蝶結呢,畫得還挺細。”
“還有這隻穿西裝的,”趙鳴珂指了指第二隻,“像不像……”
她沒說下去,但陳庭芝己經笑出聲了:“像金立初?”
趙鳴珂白她一眼:“我可沒說。”兩個女生笑成一團。
金立初是被周書珩拽來的。
“你拉我幹什麼?”金立初被他從走廊一路拽到小禮堂門口,終於不耐煩了,甩開手整了整袖口。
“看熱鬧啊。”周書珩興致勃勃地雙手往他肩上一搭,連推帶搡地把他推到畫前面,
“你看看,這是不是畫的你?”
金立初抬起頭,猝不及防跟那隻穿西裝的猴子打了個照面。
猴子穿著挺括的淺色西裝,打著領結,倚著文明杖,下巴微微揚起,姿態矜持而倨傲。
他盯著看了三秒,隨即面無表情地轉向周書珩。
周書珩立馬舉手:“不是我畫的,是紀少微畫的。”
金立初又轉回去看畫,那隻猴子穿著挺括的淺色西裝,打著領結,倚著文明杖,一副人模狗樣的派頭。
旁邊還有一行小楷:“西洋歸來,學貫中西。”
金立初盯著那行字看了半天。
周書珩在旁邊笑得首抖:“阿初,你別說,這領結打得跟你上次戴的那個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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