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微心道,這在我們那兒是常識啊,初中政治課本就講過。
但她不能說,只能含含糊糊地應了一句:“其實就是把平時咱們聊的那些整理了一下,沒什麼新鮮的。”
林婉君不信:“哪裡沒什麼新鮮的?你最後那段話,聖約翰那個三辯臉都白了!”
“是嗎,沒注意。”少微隨口胡謅了一句,把話題岔開,“走吧,我姆媽還在臺下等著呢。”
她確實覺得這個話題稀鬆平常,在她來的那個時代,別說“女子應否受教育”了,就連“女子應否當總統”都不再是一個需要辯論的問題。
今天這場辯論,在她看來就像是一場排練好的演出,她知道結局,她知道每一個論據的走向,她甚至知道對面會用什麼角度來攻擊。
因為她讀過歷史教材,她知道這場爭論在幾十年後會變成什麼樣。
所以她站在臺上的時候,心裡並沒有什麼慷慨激昂的情緒。
她只是在複述一些她認為理所當然的道理,就像在告訴一個人“太陽從東邊升起”一樣自然。
她不覺得自己有多厲害,她只是恰好生在了一個更後面的時代,恰好看到了劇本的結局而己。
林婉君整個人幾乎是蹦到她面前的,兩隻手抓住她的胳膊使勁晃:“不行,你得請客!你今天出大風頭了,必須請客!至少一人一個冰淇淋!”
少微按住她的手,道:“贏的是整個隊伍,怎麼就我一個人請客?”
林婉君道:“因為你是最佳辯手啊!”
“那最佳辯手有單獨獎金嗎?”
林婉君愣了一下,回過神來,她喊“你請客”喊得太順嘴了,忘了算賬。
剛才雖然主持人給發了五塊錢,但最佳辯手,確實沒有單獨獎金的。
也就是說少微到手的錢,跟她是一樣的。
少微看她那表情,笑著打趣:“怎麼,知道我沒多拿一分錢,就不忍心宰我了?”
“那倒也不是。”林婉君嘴硬,但氣勢己經矮了半截,“那我請吧,反正獎金在我這兒。”
“信封不是塞給我了嗎?”張德惠拆她的臺。
她把信封往書包裡一塞,大模大樣的走在前頭:“你們兩個,今天都得跟本小姐一起走,本小姐帶你們吃香的喝辣的。”
林婉君歡呼一聲,拽著少微連忙跟上:“阿微,你怎麼都不激動啊?”
少微道:“激動的,只是我嘛,比較內斂。”
她原本確實覺得沒什麼好激動的,這場辯論,在她看來就像是一個知道答案的人參加了一場開卷考試。
她只是比他們多看了幾十年的歷史劇本。
但最後大家的掌聲還是感染到了她,就像此刻婉君的雀躍,也真真切切地在告訴她,贏了真好!
香樟樹的葉子長得茂盛,蟬鳴忽遠忽近。
1933年的夏天才剛剛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