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家也要考試,”張德惠把最後一本課本塞進書包,拉上拉鍊,“佛學院入學考國文、佛經、梵文。梵文比英文難。”
“還有這種學院?”少微第一次聽說。
“有。”張德惠說,“上海就有,靜安寺旁邊,叫華嚴大學。入學考三科,國文、佛經、英文,有的還要考梵文。去年有個遠房親戚去考過,國文和英文都過了,佛經沒過,沒錄取。”
林婉君睜大眼睛:“佛經還要考?我以為出家就是剃個頭,敲敲木魚。”
“這個考出來有工作嗎?”少微問。
“有。”張德惠說,“華嚴大學畢業可以留寺做執事,也可以去各地佛學院教書,或者在佛教刊物做編輯。《海潮音》雜誌就有好幾位編輯是佛學院出身,月薪和中學教員差不多。”
“那很合理了。”一般來講門檻越高的、工作確實更好。
林婉君掰著手指數了數,中學教員的月薪她是知道的,據說一個月西十塊。
她抬起頭,眼神忽然變得非常認真:“那我要是去當尼姑,是不是比當教員還清淨?不用改作業,不用出月考卷,不用擔心學生在抽屜裡擰銅絲……”
“你沒那慧根。”張德惠趕緊打斷她。
“為什麼?”
“也不知道是誰每次去食堂都看看有沒有紅燒肉,放不下肉的,佛不會收的。”
林婉君噎了一下,覺得這話雖然難聽但是事實。
她撇了撇嘴道:“那佛也太嚴格了,紅燒肉都不讓吃。”
她轉頭看向少微,“阿微你呢,你放得下嗎?”
少微想了想鮮肉腸、油爆蝦、紅燒雞翅……又想了想張嬸燉的排骨湯,沉默片刻道:“我覺得我塵緣未了。”
“你這不是塵緣,”張德惠說,“是饞緣。”
林婉君用一根手指指著張德惠,表情嚴肅:“德惠,你今天己經連續打擊了兩個人,我建議你出家。”
“為什麼?”
“因為出家人慈悲為懷,你需要進修一下慈悲。”
“好哇,拐著彎罵我!看我不收拾你!”
張德惠伸手去抓林婉君的胳膊。
林婉君躲在少微身後,兩隻手搭在她肩膀上,把她當盾牌左右移動。“阿微救我,德惠瘋了。”
少微被晃得頭暈,舉起手裡的筆記本在空中晃了晃:“誰再鬧,明年的佛學院招生簡章我替你們填。”
林婉君立刻鬆手,退後兩步站好。
張德惠也收回了目光,把滑下來的書包帶子重新掛回肩上。
教室裡安靜了片刻,三個人的目光在空氣中撞了一下,三個人一起笑出聲。
窗外的香樟樹被風翻起葉子,日影己經落到了操場對面那座小樓的後面。








